兄与弟(2/2)
思及此,君枍不由得皱了皱眉,君昭其人睚眦必报,疑心极重,是个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心狠手辣之人,而君瀚,擅长钻营取巧,一手马屁拍得极好,却是个没主见的,对他母妃的族亲多有依赖,这两人,不论是谁,都不是当皇帝的最佳人选。
上一世,勒什部族壮大,他们的首领扎吉巴是个极有能力的人,在他上位之后,只用了短短三年的功夫就解决了族部的纠纷,统一了勒什部族。而且此人心思深沉,极为狡猾,勒什族部地处漠北,粮食短缺,他假意求和,割让了漠北边陲的领地给大商,希望能和大商有经济文化上的往来。这桩交易延庆帝自然是极为满意,他打开了大商的门,让勒什族部的商人随意往来,却不知道那些和大商做着生意的商人哪里是什么真正的商人,他们是扎吉巴特意挑选出来的能人之士,志在将大商先进的耕种技术与冶铁技术传进勒什族部。
而那些所谓割让出来的地,因为族群过多始终不得统一,常年混乱不已。那些族群最擅长巫蛊之术,大商的军队没少吃亏,待到大商终于平定了混乱,勒什族部就翻脸不认人了,他们在漠北边陲宣战,一口气攻破了大商边陲数座城池,而大商因为常年需要出兵镇压那些巫蛊族部的起义,军队疲惫不堪,士兵也多厌战,所以在面对与自己装备相同,但身体素质却强过自己的勒什铁骑的时候,大商一直处于下风。
而后怎样,他不知道。那个时候,君昭已经将他关入狱中,那些骁勇善战的将军也被他斩杀的差不多了,只因为那些铁血铮铮的汉子不愿意违背良心指认自己有通敌叛国的嫌疑,这样一心铲除异己全然不顾全国家安危的人实在是不该当皇帝。
他既然重生了一次,人,他要护住,国,他也要护住。
那两人不行,剩下的皇子中似乎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而自己心不在此,更是不行,那......
“哥?你在想什么?”君敛看着自家哥哥脸上没一丝波动,心思却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喊了好几声都不见回应的,这才忍不住加大了嗓音问。
君枍眯了眯眼,随后看了一眼君敛,只是那眼神却让君敛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对了,还有君敛,上一世他就极为出彩,及冠之后返回朝堂,更是没少让那两人吃亏,而自己弟弟的心性应该是不差的,只是不知道,他志在不在此......
不等君敛开口,君枍就发声了:“君敛,你日后想做什么?”
君敛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问住了,但也只是瞬间又恢复了原样,他垂下眼眸,颇为平静的说着:“了寻主持也问我,想做什么。不过,我没给他说实话,但我想,主持肯定是知道我是骗他的。我告诉他,我就想做个富贵闲人,什么事都不过问,畅游山水,了此一生。”
“那真话呢?”君枍缓缓的问道。
“真话啊。哥,我以前偷跑出去过,我去了这附近的一个镇子上,以前跟着主持化缘的时候去过那。镇子离商都不远,主持说半天就能到。我那时候小,贪玩,跑了很远,不过我想着大街上能有什么事,胆子就大了起来。”
说到这儿,君敛忽然低下了头,然后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衣袖挡住了他的脸,不知道他是何种表情,只是那随之出口的声音确实略微染上了一丝沙哑:“我,我路过一个院子的时候,院门开了个口子,我心中好奇,凑了过去,我看见......”似乎是在回忆着极为不好的事情,君敛整个人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君枍皱了皱眉,他从没安慰过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只能伸出手握住了君枍那紧扣着杯子的手。
皮肤接触传来的温度让君敛心中平静了几分,他攥着君枍的指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院子里有个孩子,我那时候八岁,他应该比我大不到几岁,只是看着好弱,长得很好看,和女孩子样的。他身边有三四个人......在,在扒他衣服。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以为那只是在欺负他,却没想到,他身边的那些人也脱了自己的衣服,还......”君敛没有继续说下去,那肮脏龌龊的画面他说不出口。
他自小在寺庙长大,没人告诉他那种事情,他从来不知道肌肤之亲这四个字会变得这般不堪。
主持告诉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爱它,护它,是对自己的尊重。若是当你决定把身体交于另一个人的时候,你一定要问问自己,这人配不配得上你的尊重,而若是有人将他的身体交由了你,你也要问问自己,自己能不能护好这样的人,能不能与这样的尊重持平。
可是......
“我想去救他的,我脚都迈进去了的。可是......”君敛忽然低下头笑了一声,眼角泛红:“他看见我了,可他没有向我呼救,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移开了眼睛,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他想让我救他,我推了门,门发出声音,那些人都看到我了,他们裸着上半身,裤子松松的挂在身上,一双眼睛看着,我现在知道那是什么眼神了。而那个孩子,他忽然就停下了反抗,他又看了我一眼,却是笑了,他顺从的搂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脖子,他说‘大人,求你。我任你摆布,你饶了我弟弟好吗?求你。’我愣住了,我根本就不是他弟弟,我想反驳,却听见那个被他搂着脖子的人大笑了几声,随后招了招手,他说‘小家伙,你倒是个护犊的,爷我就承了你这个恩情,不过今天,你可得让爷舒服,嗯?’。那些人看着我冷哼了几声,随后把我关在了门外,门里面的声音好清楚,我跑到街上去求人救他,没有一个人愿意,太阳下山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我走回那个院子,院子里面的声音没有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使劲的推门,门却被栓上了,哥,你都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害怕,我好害怕他会死。”
“我走到那院子对面的街角坐着,看着那扇门,我不知道看了多久,我只是很冷很冷,手脚都在颤,我不敢闭眼睛,我怕我闭上眼睛他就死了。我就在那坐着,直到第二天天刚亮,我看见那院子的门开了,他从门里出来了,身上青青紫紫,头发也是散着的,只裹着单薄的衣服,也没有穿鞋,光着脚在走。我等了他一晚上,可是看到他了,我却不敢过去。我跟在他身后,他走路一点都不稳,扶着墙,每走一步呼吸就重一分,脚下也渗出了血。我跟在他后面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河边,他停了下来,他在河里呆了好久,我看到他在抖,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后来,我一路跟着他,看着他走到一个屋子里,看着他抱起了一个很小的孩子,看着他对那个孩子笑。哥,你说,他怎么能笑得出来呢?”
君敛的脸上留着眼泪的痕迹,君枍站了起来,走到君敛身边,轻轻地把这个孩子拥到了怀里,一下又一下的抚摸他的脊背,以前,他看见君瀚哭了的时候沈贵妃就是这样轻轻地哄他,不一会儿君瀚就不流眼泪了。君枍尽量放轻了手中的力道,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轻抚着这个伤心不已的小家伙。
腰间环上了一只手,紧紧的,君敛的小脸贴在腰腹处,只是偶尔有一声抽泣。
过了一会儿,抽泣声停止了,怀里的人沉沉的开口。
“我打听到了,那王八蛋是朝中一个重臣的胞弟,好男色,尤其是年龄稍小的男孩子。”君敛的眉目之间忽然变得狠厉,“这样的事情我决不允许它再发生,他们必须尝到因得的报应,我要强大起来,保护好我想要保护的人。”
君敛说完这话,手中的力道又加深了几分,沉默了好久,久到君枍以为他不愿再说什么的时候,君敛忽然就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倒映出自己的样子,眼神平静,却像是蕴藏下了一片大海,波涛汹涌。
他开口:“哥,我要拿到那至尊之位。”
他又开口了:“哥,帮我。”
君枍望着在他怀中仰着小脸的小家伙,忽然就笑了,他双手按在君敛的肩膀上,微微低下身子,拉开了些他与君敛的距离,对上君敛那双眼睛,随后,略显低沉的声音久久的在这院中回荡。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