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2/2）
颜战愣愣地看着萧惩拿下去的手，眼神有点儿像小孩子被人拿走了糖，唯一一次的机会就这么稍纵即逝了。敛了心神，他点点头，温声道：“好，改日再聊。”
电梯早在他们说话时来来回回了好几次了，因为颜战不说走，其他人也没好进电梯。这次，门又打开，一行七人才转身进门。
萧惩想起什么，在颜战快迈进电梯门时又叫住他，“颜战。”
“嗯？”颜战一顿，听到萧惩叫他的名字，他有点儿欣喜地回头，却看到萧惩手里正拿着一盒万宝路香烟。
“给，你捏一颗。”萧惩晃了晃手中的烟盒。
“……”颜战一点一点地皱起了眉头。
“欸。”萧惩顺着颜战的视线往自己手里一看，嘴角不禁尴尬地抽了抽，“错了，掏错了。”
没等颜战开口，他耍帅用手指夹住烟盒往后一丢，同时另一只手变戏法一样从裤兜里掏出个花花绿绿的铁盒。
盒子的大小与烟盒相差无几，如果不仔细分辨的话，的确很容易搞错。
萧惩把铁皮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颗黄豆大小的半透明糖果，红黄橙绿七彩缤纷的，很是漂亮。
此刻，颜战的眉头才舒展了。萧惩走过去，献宝一样捧着糖果盒，让颜战从里面捏一颗。颜战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包装的糖果，从里面捏了一颗粉色的，不确定地看了眼萧惩。
“尝尝，什么味儿？”萧惩问，有点儿小期待。
受了萧惩的蛊惑，他把糖放进口中，品了品，有点儿迷茫地说：“甜的。”除了似乎比普通的糖果更甜之外，他没觉得稀奇，不懂萧惩为什么会两眼放光神秘兮兮地等他评价。
“真的甜的？”萧惩问。
“自然。”颜战点点头，又道：“你为何这样问？”
“你不知道？”见颜战不解，萧惩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扩大了，他把糖果盒往前一送，说：“那这个就送给你了。你可以拿回去研究研究，还挺好玩的。”
“送我？”颜战一愣，萧惩已经把糖果盒塞到他手中，转身走了。
萧惩走时一手插兜，那件特大号无袖T恤套在他身上总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修长的手臂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黑色的破洞牛仔上还拴着一排非主流时期曾风靡一时的小铁环，走起路来叮铃咣当的，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萧某人大驾光临，能令其蓬荜生辉似的。
郝爱国比萧惩矮了一头，腿自然也短了一大截，走得不如他快，只好三步并作两步地跟出去。跑了一段，想起被萧惩丢在地上的烟盒，又急转回来，一矮身把烟盒抄起来，拍拍土，说：“虽说抽烟有害健康，但都花钱买了，丢了多可惜啊。”
正要起身再追上去，抬头时余光无意一瞥，正看到七人进入电梯。门缓缓合拢时，电梯里似乎起了什么变化，盛放异彩。
一片耀眼的红色盛光中，郝爱国从越来越窄的门缝里对上一双无情却深情的眼。无情是因为那人脸上除了冷漠无丝毫表情，深情却是因为他从门缝里深深朝萧惩望过来时闪烁泪花的缱眷目光，而且电梯里好像还多出来两个陌生面孔。
郝爱国怔了怔，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揉眼再看——果然是他看错了，电梯已经往上跑了五六层，门早就关上了。
也是，门前还有很多参展者，如果电梯里真的凭空多了两个人，人人都能看得到，为什么别人就没反应？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郝爱国笑了笑，拔腿朝萧惩追去。
此时电梯内的情景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四周银色的金属墙壁变成了黑色的水晶石，经过头顶上一盏赤红色的小灯一照，瞬间折射出道道诡谲的红色射线。
颜战一挥手，袖间展开了一幅巨大画轴，画上是清新淡雅岁月静好的山水美景。然而，从画上走出来的一男一女却面色惨白，形容诡异。
男的披着黑色斗篷，乌黑的头发遮在脸颊两侧，长长的黑色袍子盖住了手脚，看不大出年纪；女的看模样还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女生，高眉挺鼻，冷艳高贵，身上却穿着一件丧服。但不是寻常的丧服，而是上等丝绸金线滚边，绣着金凤和云纹，看着像古代的皇室贵族——
正是天星集团的两位部门经理，信息部经理舟明镜，宣传部经理殷七月。
“去查查近两个月都有谁擅自离开鬼域。”颜战沉声说，神色全然不复刚才面对萧惩时的温柔，冷得像块亘古不化的冰。
舟明镜一身黑衣显得整个人很沉郁，话与表情都极少，只应了一声“是”，便转身穿透墙壁消失在了黑暗中。
漆黑的空间被红光照亮，方才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七人，除了颜战之外，都像是被照妖镜照过，纷纷现了原形。衣服倒还是那身衣服，人也还是那个人，但总有点儿不一样。
穿着黑色西装裙留着红棕色大波浪的佘淑芬，一撩头发扭摆着妖娆的身姿，竟吐出了一枚鲜红的蛇信子。她“嘻嘻嘻”笑着，问：“大人，鬼王他这是疯了么？当初他只三文钱就把鬼界卖给了您，决然地去了阳界，还大喊着让咱们谁都不要去找他，说是要与我等妖魔鬼怪划清界限，安安静静做个好人，这才投了几次胎，怎么就啪啪打脸，跑过来倒贴我们了？”
财务部的风千雅人如其名，一身白色西服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说话时的语气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纠正道：“咳咳，注意，不是倒贴‘我们’，而是倒贴大人。一共三分钟时间，他的视线盯在大人身上有一百六十八秒，剩余十二秒均分给了保安和他的小跟班——可是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佘淑芬捂着嘴笑：“风大人不愧是搞财务的，算这么清楚。”
“休要胡说。”颜战淡声说，一个“休要”文绉绉的，至少使时间往后倒退了几百年，脸却微微红了一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涩难以捕捉。
青灰色西服的牛经理头上冒出一对牛角来，他虽长得俊朗，说话却粗声粗气的，“管他倒贴谁，反正都不安好心。混世魔王就是混世魔王，即使投了胎也本性难移。看看他那个小跟班，都被他欺负成什么样了。”
颜战冷冷扫他一眼，“妖王是在为郝爱国打抱不平，还是另有其人？”
“关你屁——呃！”牛不闻只觉一股寒意袭来，颜战身形未动，仅一个眼神就让他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铁爪扼住咽喉，竟是再发不出声音来。
“活该！”殷七月淡淡瞥了牛不闻一眼，语气就和她本人一样有着与生俱来的高傲，“虽然萧厄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的坏话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说的。”
颜战对殷七月像是有几分宽容，听到她的话只是微微皱眉，却没如惩罚牛不闻一样惩罚她。
佘淑芬最擅察言观色，她扭了扭水蛇腰，柔若无骨的手臂攀上了颜战的肩，吐着信子问：“大人，刚才鬼王殿下也这般攀了你，您觉得什么滋味儿？”
“……”颜战的脸再次红了红，皱着眉把人推开，淡声说：“不成体统。”
“鬼王攀你体统，奴家攀你就不体统了？”佘淑芬半嗔半怪地说，她似乎吃准了颜战不会把女人怎么样，很快又从左边攀上去。
不知从何处摸出一颗糖来，送到颜战嘴边，她笑道：“来，大人，奴家也给你吃颗糖，而且还是亲手剥了喂你。”
“……”颜战连着耳根也红了，“放手，休要胡闹。”
风千雅帮着颜战把佘淑芬拉开，笑得意味深长：“明知大人脸皮薄，淑芬，你就别逗他了。”
佘淑芬一扭腰，“人家只是好奇嘛。那占卜糖的味道千奇百怪，听说不仅有酸甜苦辣咸，还有臭屁味和大蒜味等，超可怕的~”
颜战不太明白，疑惑地问：“占卜糖是何物？”
佘淑芬一脸的“连占卜糖都不知道，你out了大人”，说：“占卜糖啊。凡人用它来恶搞，异能者用它来算卦。也不知那小子——我是说鬼王殿下的转世，他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听大人说吃到的是甜的后，那一脸开心的笑，妈呀，就算洞房花烛夜也不过如此了吧。”
颜战一垂眸，暗自攥紧了手中的糖果盒，也不知他眼底的暗色究竟是窘迫还是怅然，轻声说：“休要胡说，他不会。”
众人却跟着起哄。
“大人，我也想吃一颗糖占卜占卜。卜什么好呢？健康？事业？要不还是姻缘吧。”
“不要吧，万一你吃到的是臭屁味，岂不是注孤生了哈哈！”
几人，尤其是几位妹子，一边说一边偷瞥颜战的脸色，见他没有真的动怒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聒噪！”颜战忍无可忍，终于挥手设了道隔音屏障将七人统统隔离，随他们去说什么了。
背对着众人，他低头望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糖果盒，上面仿佛还残存着一点点对方的体温。五指微拢，一团淡色的银光自他手心绽出，随之糖果盒上的丁点儿热度被永久得保存了下来。
眼前浮现出刚才萧惩手捧着糖，眨巴着眼睛让他选一颗的场景，不自觉地嘴边弯起一抹弧度。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糖盒，从里面取出一枚红色糖果。
糖果不是正规的圆形，而是像钻石一样被切割出无数的棱角，晶莹剔透，像颗璀璨的宝石。
颜战把糖拿到眼前，看了一会儿，同时也出了一会儿神。不知想到什么，他小心又虔诚地把糖送进口中，轻轻一抿，品尝到味道之后，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笑意终于抵达眼底。
此时十二楼的雕塑品展厅内，萧惩正伫立在一尊小金人塑像前，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