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2/2）

“几年前，我还是个很努力修炼仙法的精灵。那一年我觉得我终于可以位列仙班了，我真的很努力，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可到头来还是没轮到我。我那远房表亲，那个水仙，倒是步步高升。我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可她允诺于我的，却从没兑现过。我正坐在大树底下喝酒生闷气，忽然有只断了尾巴的小壁虎爬到我手臂上。我就跟他说话。后来他每天都到这里来听我说话。每次我跟他说完话，我就觉得心情说不出的舒畅。”风信子停了停，嘴角上扬，显然回忆得很开心。

我叹了口气，又是一个苦肉计泡妞的故事。估计那时妖帝亲自到花界卧底来了。看来花界的人事管理有问题，又缺乏心理疏导，导致人心不稳。“那后来呢？”

“有一次，他居然开口了，说是要吃蜂王浆。我就去蜂巢偷给他吃。一开始，只偷一点点，到后来越来越多。我看这样不行，迟早会被抓住，就跟他商议怎么办。我问他为啥要吃，他说他要做一件伟大的事情。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那天，他带我去沙漠看海市蜃楼。我发现我爱上他了。”

又是泡妞的常见招数。一起看自然现象，真的有那么浪漫吗？

“他说他要带我私奔。那夜，他带我去他的宫殿，我才知道他是妖帝。我才知道，我跟他一样，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而他，靠着自己的努力登上了帝位，我真的好佩服他。于是，我就铁了心的要帮他。”

这妖帝绝对是泡妞的高手，撩一个小精灵，真是太容易了。用美男计发展一个能力强却又不受重用的单纯女孩子当特务，既不容易被发现，又很能成事。他这招很聪明。

我忽然想起妖帝宫殿里那些诡异的花儿，饶有兴趣地问道，“把人做成花，也是你搞出来的？”

风信子摇了摇头。娇羞地低下了头。“这个是，那夜之后，妖帝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妖帝搞定了这丫头，便获得了花界的法力，可以自己制花了。真是同样的技术，被不同的人利用，做出来的事情真是天壤之别啊。八卦完，我开始问正事了，“那嫁祸给蜜蜂一族的事情，也是你干的？”

“没错，”她很骄傲地说，“我知道长芳主面子薄，心眼又小，对虫界十分的忌惮。妖帝就布了个局。长芳主果然中了计，把蜂族赶了出去。我们一不做二不休，杀死了老虫王，让虫界都以为他是被长芳主逼死的。之后我们扶了蜈蚣登上了虫王位子。蜈蚣也识趣，很快就号召整个虫界迁至妖界。这个也不怪妖帝。在虫界，那时可真是民怨鼎沸。新虫王也只是顺应民意而已。长芳主是自作自受。”风信子越说越得意。

“我很好奇啊，妖帝要吃这么多蜂王浆，所为何故啊？”我做出一副很天真的样子。

风信子更加得意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么多吗？因为我告诉你这些，都不会改变大局了。”我的心一惊。难道。。。？

风信子继续说，“妖帝已经建立了他的无敌军队，一支全是妖帝的军队，一支完全忠诚于妖帝的军队。你就看着吧。他很快就要一统六界了。”

我的心被揪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那你为什么还要陷害海棠芳主呢？”

“反正被你抓住了，说出来也无妨。芳主的席位是固定的。只有废掉一个，才能有新的继位。我先杀掉我的那个不帮忙的水仙芳主，再嫁祸给海棠芳主。一下子就多出来两个位置，那我当芳主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当上芳主，便更容易兴风作浪，关键时刻可以帮上更大的忙。想不到被你识破了。我认赌服输。”风信子的面孔扭曲，即使眼睛上覆盖着遮眼布，看上去仍旧让人毛骨悚然。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花精灵，而成了一个十足的魔鬼。

“你可知妖帝向我求亲的事？”

“他这样做，必有他的道理。他一定是想获得你的法力，从此彻底控制虫界。另外，控制了蜜蜂一族，就可以有源源不断的蜂王浆，他的军队也便会一直增长下去。”

“你就不会吃醋？你就不想他娶你？你为什么要帮他？他不需要你了，会杀了你的。”

“我不会吃醋，我帮他，是因为我爱他。他娶不娶我，我无所谓。他也不会杀我，因为我对他并没有威胁。再说，我就是飞蛾扑火。他所做的一切，我都会跟从。就算他杀了我，我也愿意。”

这是我听到过的最脑残也是最纯粹的爱的宣言了。这个丫头倒也刚烈，我便唤来天界的明律真君，就地消除了她所有的法力，封了她的双目。我与他一道，亲自押送风信子前往天牢，日后交由天庭定罪。

从天牢出来，已是辰时，该上朝了。

至此，我已一天一夜未合眼。可这妖帝的狼子野心已然明朗。听风信子说妖帝的克隆军队已成规模，不知是真是假。但无论如何，我必须马上跟天帝上奏此事。想到这里，我只好拖着困乏的步子，朝那高高在上的九霄云殿走去。为啥走着上去，而不飞上去呢？

因为我实在是飞不动了。爬完最后一级台阶，我才发现很多朝臣都在往下走。“何故？”我随便拉了一个仙人问道。“禀花神，今日天帝龙体有恙，不上朝。”

我晕倒。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现在又得爬回去！心里万马奔腾而过。一生气，还真来了力气。我气鼓鼓地冲到璇玑宫。看到东华帝君从殿门口出来，不紧不慢朝我点了下头。我正要拦住他问蜣螂君的事，他却倏地一下没影了。也不知他把蜣螂君的尸身带到了何处。哦，蜣螂君。我的心忽然感到了痛。我捂着胸口在殿门口坐了下来。

对不起，亲爱的。我一直忙着家国大事，却忘了想念你。我才不管我身在何处，只是任由眼泪流淌。亲爱的，且让我把这事汇报了，就去找你的魂魄。

我擦干眼泪，整了整衣服，朝一旁看得惊呆的侍卫微微躬身，“还请将军替我通报一声，就说花神有要事禀报，延迟不得。”

那侍卫赶紧迈步进了殿门。不多久，他走出来向我施礼，“花神，请。”

天帝坐在他的床榻边上，披着头发，一身淡绿色的睡袍，衬得他的脸色十分苍白，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的嘴唇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诡异的粉色。这副模样，跟吞噬了穷奇之后遭反噬时几乎一模一样。

“陛下，我听说你生病了。现在感觉如何？”我忍不住要关心一下。

“无妨。缓过来了。蜂族和蜣螂族的迁徙进展如何？”

“略有波折。”我咬着嘴唇，想要抑制住自己的眼泪。“但最终得以圆满解决。并且，”我侧过脸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下脸。“抓住了花界的奸细。乃是风信子精灵。她已全部招认。我将其关入天牢，待后发落。据她说，妖帝已经克隆，呃，复制了一支全由妖帝组成的军队，准备一举夺下六界。我特来跟陛下商议此事。”

他想站起来，看得出在使劲，却站不起来。我见状，很识趣地施礼，“陛下龙体有恙，我还是等再过几天陛下痊愈了再来叨扰。”说完，转身准备离去。

“过来”，他的嗓音沙哑，但却很坚定。

我走近。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说，“不要走，寻唐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