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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帝王家，又是看着皇帝长大的姐姐，皇帝的一言一行，她多少能揣测一二。

权力这种东西，时间久了，高位者是不愿意分享的。

“皇姐，快快请起，你知道，朕并无此意。”北宣帝神色微动。

长公主避开他的搀扶，又拿出一块令牌，“这是亲卫军，也请皇上一并收回。”

北宣帝收回搀扶的手，手握成拳掩在袖中，“皇姐，你这是将朕置于何地？”

“亲卫军乃父皇母后亲赐，朕今日若是收回，岂非是让朕不忠不孝！”

长公主：“臣并无此意！”

北宣帝：“好了，虎符朕收下，亲卫军皇姐还是自行保管吧！至于皇极牛皮书一事，是要给朝臣一个交代。”

长公主垂着头没说话，台阶这种东西是个好东西。

“传旨下去，长公主之女葛清婉，德行有亏，冒犯皇子，念其乃朕皇姐独女，赐金剪一把，绞三千青丝，伴青灯古佛，无召不得入红尘。”

“谢主隆恩！”

*

正月初三，黎宅上下沉浸在一股大气不口出，小气慢慢喘的氛围中，原因无他，这都初三了，老爷没回来，错过团年饭，错过受儿子儿媳拜年发压岁包，少爷很不高兴。

黎宅的围墙倒了三面，罪魁祸首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此时正面无表情承受着自家少爷的怒火。

“黎伯，你就老实告诉我，我爹到底干嘛去了？”

黎管家毕恭毕敬，“今天开市，少爷可安心带少奶奶出去玩，老爷处理好事情自然便回来与少爷少奶奶团聚。”

这一套黎管家用了几年了，黎修湛已经吃腻味，瞪着他，“你不说信不信我把这宅子拆了，我倒要看看这宅子里到底藏着些什么秘密。十年前有人一把火给烧了，十年后还有人惦记着。”

黎管家侧身让路，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少爷莫闹，夫人的灵位可是在祠堂！”

“你……”黎修湛气得甩袖离去。

在不大的黎宅里转了一圈，黎修湛回到菊园。菊园的花残的残，败的败，干枯的枝桠昨日已被下人剪去，剩下的就是尚在萌芽的新枝。

易宝玲坐在石桌前翻书，对于自家相公的来势汹汹，她只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

黎修湛烦躁极了，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来摔在石桌上，“我就不明白了，到底有什么事能比一家团圆还要重要？”

易宝玲放下书望着他，触目惊心的疤痕在黎修湛脸上盘旋，生气的样子让对方看上去更加凶神恶煞。她伸手抚着他的皱起的眉峰，“爹会回来的。”

“回个屁，爱回不回！死在外面也不关爷的事。”黎修湛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烦躁情绪，扭头啪的一声打开了易宝玲的手。

很久之后的无数个夜里，黎修湛都恨不得回到这时抽死自己，让你嘴贱！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两人隔着三两步的距离对视。

除夕那天天空绽开的焰火都没有这么让人心惊肉跳过。

拂月教派去炸堤的人全死在堤口，血和水混杂流了半条河，可这些除了知道拂月教要毁城的人之外，寻常百姓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消失了大半个月的长公主是在那晩出现的，她拉着易宝玲说了一晚的话，第二天便带着白绍离开了丰县。临行前明明是依依不舍，却在出了城门时头也不回。

黎修湛算是看清了，为人父母，也就那样儿。

他的力道没用多大，可饶是如此，也让易宝玲的手红了大片。

易宝玲微微仰起头，脸上有几分无奈，她不能要求任何人能跟她一样对任何事都不在意。

“阿湛！”她柔柔的唤了一声。

咚的一下，黎修湛的心情像是死寂的潭水里落入了一滴水，迅速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黎修湛唾弃自己没出息，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的抚着，“怎么这么嫩，你打我一下还回来吧。”

易宝玲理解他的情绪，但既然他都这么要求了，便上前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为了让你好受，咱们扯平了。”

黎修湛：“…………”

还真打啊！

不过，易宝玲握起来小得估摸着能一口吞下去的拳头打在身上也无关痛痒，黎修湛挠了一把胸口将人带入怀中，“娘子，我们家是不是太清静了。我上午去过王四家，他家大哥的小孩子可闹腾了，一屋子人都围着那小屁孩儿转。”

易宝玲若有所思，随意的附和点头，“嗯，小孩儿太闹不好。”

黎修湛一听有门，立马坐在石桌上，把人抱起来放腿上，手也没有停下继续按着易宝玲的小手，“我们以后要是有孩子，敢闹腾就扔出去。”

易宝玲还在思考黎修湛嫌弃家里太过清静，是她这个黎家现在唯一的女主人做得不够到位，“过年家里的确不应该这么清静，听说怡楼有戏班，不如请来？”

“谁跟你说这个了？”黎修湛要被她气死，在说孩子好吗，请接住球。

黎修湛将人搂紧了一点，“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们家是缺戏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