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2）

汤姆迷惑地看向巴基，他不明白：“因为，因为……”他想不到。

“完成最后一件事情之后，”巴基说，“我坐回车上，手里抱着一把□□，旁边坐着九号和七号，对面是五号和十一号，他们也抱着枪，一直盯着我；我的座位是面向车门的，就在车门要关上的时候——我看到你。”

汤姆看起来很震惊。

为什么震惊呢？巴基想，早就告诉过他了，他为什么就是不相信自己多么重要呢？

巴基专注地看着汤姆的眼睛，继续讲下去：“你穿着超市那件长袖工服，冻得瑟瑟发抖，脸上那块青斑也显露出来了；你把包裹给那个杂种——”巴基突兀地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那位先生，他突然朝你晃了晃拳头，我那空空如也的脑子里就蹦出来两句话:‘他需要我。我要带着他。’”

巴基就那样盯着汤姆的眼睛，它们在重逢后头一次这样毫不躲避地与他的对上；有一瞬间巴基觉得他看到了汤姆的眼泪，但最后它们并没有流出来。

“好吧！”汤姆突然转过头去，粗声粗气地说：“既然我还能当个醒脑剂用用，那还算有点意义。”

“……”巴基很想向他解释他的意义绝不止一个唤醒作用，但他想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还是慢慢来吧。“你——我坠崖以后，你和史蒂夫怎么——样了呢？他现在——在哪里？”

汤姆浑身不自在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巴基坠崖后发生的那一切：那光怪陆离、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切。

“我，我在那之后，就是你知道，你当年离开之后，应该是一周左右——我记不清了——因为一些事情私自去营地东边树林里一趟，然后——然后遇到了袭击，辛亏史蒂夫半夜发现我不在出来沿着路找到了我，让我没被拖走；然后，然后……”汤姆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着巴基的反应，还是决定把最麻烦的一段略过去：“然后我和史蒂夫为了追赶红骷髅带着那个能量块——你记得吗？一个蓝色的光块，让人靠近之后挺舒服的那个——掉进冰层被冻起来了，去年一些人挖石油的时候发现了我们。于是就——”汤姆抬起手在空中随意画了个圆，表示这点破事就这样完了。

“那你为什么在档案上显示的是‘已死亡‘？”巴基问。他当然已经查阅过这一切了，汤姆他们的事情更是重中之重。

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点子上，汤姆开始紧张地绞他的双手：“因为，因为一些事情……”

巴基看着他。这视线令他羞愧、自惭形秽。

“那次袭击的时候——我被判定了死亡，”最后汤姆说——嗓子嘶哑得可怕，“那天晚上我睡着觉，突然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梦……我梦见我当时，”他飞快地瞥了巴基一眼，“我当时最想见的在那个树林里好好地待着；有个声音告诉我，说只要我去，就能得到我最想得到的。我实在是觉得蹊跷，就打算去看一下——也是鬼迷心窍；然后，然后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咬了脖子。我连呼救都没办法，幸亏史蒂夫跟着我出来了，我刚被咬他就把他的盾牌拍到了那个东西身上。那个东西叫了一声跑了。我只记得被史蒂夫带回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后呢？”巴基问。他看着汤姆脑袋越垂越低，也有点心疼:他明白汤姆此时正回忆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但他必须逼逼汤姆——他得弄明白汤姆身上还有什么隐患。没错，他读过汤姆的医疗档案了，可那显然不够。

“然后，然后……”汤姆含糊不清地说，同时不由得露出祈求的眼光看巴基，可巴基只是拿鼓励的眼光看向他。

汤姆意识到这事情避无可避了，他突然沉静下来:“然后我从棺材里醒过来，凭着本能把自己刨出来。”他直直地看向巴基，也不再有那些无谓的颤抖了：“我不知道自己，自己还是不是那个人。”他轻轻地补上这句话。

这就是汤姆被解冻、脱离所有需要本能去追逐的危机之后头一个认真思考的问题:到底是谁，在病床上断了气呢？是谁从那具棺材里醒了过来呢？史蒂夫在，他绝不会允许汤姆被活埋的；那么那个甚至骗过了军医的身体，真的就是他的吗？他总是想起年幼时听到的那些不知来源、不辩真假的鬼怪幽灵故事，再加上他本人——也确实存在一些吊诡情况，因此开始长久地疑心自己是不是什么孤魂野鬼找了个新家；但见到巴基时的喜悦暂时让他忘了这个想法，如今却又令他想了起来。

“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呢？”他轻轻颤抖着，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