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和子（2/2）

“即使是为了我的首生子也不行吗？”约瑟夫公爵微扬起嘴角，似乎被逗乐了的一般，表情既不像生气，也不像谴责，这让杰西卡忐忑不安。

“我和乔只是朋友，阁下。”当杰西卡说出这句话时，她心脏紧缩，像是被灌满了铅块一样沉重，那是疼痛的滋味，但她知道这是他们之间关系唯一的定义，他们之间不止是身份上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么简单。

一舞终了，杰西卡还未来得及礼貌地施礼告退，肩膀就被一个人紧紧地攥住了，她有点吃疼，回头一看，是额外严肃的乔，这让她不由想到了7年前，他们的初见。

那时14岁的杰西卡，一边作为助教，低头拿着平板，默记着新生的点名册，一边慢吞吞地迈进“高等基因生物学”课程的教室，当她抬头，目光无意间扫过，看到那个坐在窗边，沐浴着灿烂的阳光的少年时，她就不可控制的被吸引了。

他有着一头微长的红赫色头发，柔顺而茂密，被随意地捆在脑后，他浅银的虹膜如同银镜，虹膜外沿点缀着一圈金色，这使他和阳光相互映衬，如同被主神轻吻过般的闪耀，他的皮肤是小麦的色调，截然不同于普通帝都人所追求的过分白皙，这使他显得很出众，当他坐在一片平庸普通的单一色调中间，咧开嘴角，开怀地大笑，看起来自然而潇洒，就像拥有着那片领域。

而那时的她，刚刚离开了暂且栖息的贫民窟，失去了所有，犹如漂泊的浮萍，不顾一切地抓住了她当时能得到最好的机会，来到了地球帝都。

那时的她，身体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过分瘦弱，整日穿戴着最破旧的配置，看起来和环境格格不入，即使她能够通过各种非法的途径赚取金钱，她也只能隐藏着自己，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常，只想维持她现有的生活，有些人可能会鄙视她的寒酸和贫穷，有些人也许会怜悯她的孤苦伶仃。

但是，乔不一样，当他视线和她接触时，他的眼神既没有鄙视，也没有怜悯，他的眼神是平和的，可能有一点别样的光彩，但杰西卡知道，这都不是源于她所憎恶的那些态度。

当杰西卡习惯性地独自坐在了第一排，拿出她的平板时，一抹红赫色闪过她眼前，然后，这个微笑着的大男孩坐在了她身边，她有一点诧异，但是，她最后没有任何反应。

（当然，事后乔告诉她，他主动坐在她身边，完全是为了讨好助教，以提高他期末的及格概率，嗯...虽然最后乔还是挂了那门课，至少，他在杰西卡日日夜夜的帮助下，勉强通过了补考。）

但是，现在，乔就这么站在她身后，抿着唇，皱着眉，下颚线条僵硬，冷峻如同凝结亿万年刺骨的冰山，他几乎在用每一个细胞宣布着他的愤怒和仇恨，她有一瞬间被这冷冰冰的表情吓了一跳。但是她马上意识到，乔针对的对象，不是指向她，他在怒视约瑟夫公爵，他的父亲。

“阁下...”他对着约瑟夫公爵行了一个倨傲轻慢，近乎于挑衅的礼，然后就紧紧拉着杰西卡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来舞池，他的姿态就像一个守护着心爱的公主逃离恶龙的英勇骑士，一刻也不能让她被任何生物碰触伤害。

“约瑟夫少爷似乎对那个女孩很在意。”约瑟夫公爵忠诚的仆人，狄拉克，毕恭毕敬地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递给公爵他最喜爱的红酒，评价道。

约瑟夫公爵看着他们的背影，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乔纳森·卡尔·约瑟夫，我的首生子。”

他就像想起什么让他厌恶的东西似的，轻蔑地嗤笑，“他是我这生犯的最大的错误。他就像难以根除瓦解的病菌，肆无忌惮地侵蚀一切完好香甜的苹果。也就只有那些顽固迂腐的老僵尸才会坚持那些已经腐朽落后的继承法，寄望于在他身上寻求虚妄的希望。”

“所以...那位希尔小姐，她能够满足您的期望吗？在那样的家庭背景下出来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弱不禁风，易受惊吓的小白鸽。”

“这就需要你，我亲爱的仆人，对她进行进一步深入的调查了。她在刻意隐藏着自己。但这看起来既不像是出于那些无聊幼稚的自卑情绪，也不像是出于那些可悲可怜的童年创伤，而是出于一种自我保护...”约瑟夫公爵沉吟片刻，神情莫测，“或许我会获知一个大惊喜吧。”

这时，一个着装低调的护卫悄悄接近公爵，带来了一个奇异的军情意见的邀请。公爵看了片刻的简报后，点了点头并表态：“对于这件怪事的解决，我们需要更多专业人士的意见。请你也顺便去通知杰西卡·希尔博士的出席。”

护卫闻此面露难色：“她这样的背景，没有资格...”但是，在公爵看似温和，实则威严的眼神下，他只得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