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琴(一)(2/2)
余悦挑着燕麦粥里的坚果,闻言轻轻柔柔的笑了一下,不笑自媚的狐狸眼在她眉眼弯弯时尽是风情,红唇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谁知道呢?兴许月亮会知道。”
“…?”
宋呈顾不上和余悦打哑谜,拉开椅子站起来,三步并两步的追上又急冲冲的往楼上跑的宋有。
亲眼目睹他站在洗手台前在用不知道从哪儿掏来的发胶弄发型,地板上丢满了他的衣服。
…
“儿子,你要出门吗?”宋呈弯腰将他丢到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目光呆滞的盯着手里的西装外套和T恤。
宋有眼神专注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拨弄头发给刘海定型。听到宋呈的问话,也没有挪开视线,仍然一板一眼的折腾着自己的头发。“和苏容约好了一起练琴。”
他的耳朵飞来一片红霞,面上还在强撑着镇静。称呼上刻意避开了妹妹,自欺欺人的喊她名字。
“练琴而已,你这么隆重干什么?”宋呈的浓眉紧紧的拧成一个结,嘴上念叨个不停。“看你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要注意卫生!你看看你弄得像个…”猪窝一样。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出去好吧?”未尽的话被弄好头发的宋有给打断了。他有些嫌恶的用水清洗留有发胶余味的手,又抹上洗手液。
宋呈被他堵住话语也不生气,将手里的衣服挂回柜子后,探头进去看他弄好的头发。
嗯,和没弄之前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多了发胶味吧。
他又问了一遍。“练琴要这么大架势吗?”
宋有正在水流里搓着的手停了一下,而后拧上水龙头,眼神躲避,声音却不自觉的扬高了,掩饰他的心虚。“不是你嫌我昨天脾气不好吗?!我打扮正式点去赔礼啊。”
宋呈直觉这逻辑不大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宋有推着出了房门。“行了行了,你不是还要和余阿姨去试婚纱吗?赶紧走吧!我有分寸!走走走!”
声音越来越大,却一点气势也没有。
“砰——”
房门被他从里头关上了,宋呈目瞪口呆的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皮耷拉着,唉声叹气的回到了饭桌前,余悦面前的燕麦粥已经见了底,她正用刀叉切着荷包蛋,见他垂头丧气的也没有一声问候,只是没头没尾的发出一声感慨。
“年轻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和感慨,娇媚的嗓音中多了丝年长者的豁达。
宋呈不解:“什么?”
余悦:“除却天边月,无人知。”
说完便施施然的放下刀叉,走到厨房漱口,又翩翩款款的离开了饭厅,走到客厅里翻看杂志上婚礼用品的样式,留下一脸迷茫的宋呈独自用着已经凉掉了的早餐。
宋呈觉得自己在这个家仿佛格格不入。
在他自顾自怜的时候,宋有已经穿戴完毕,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提着一双新买的球鞋。
他走到玄关处穿鞋。“爸,余阿姨,我先出去了。”
余悦翻了一页杂志,声如红霞娇软。“中午把曼曼带回来吃饭吧。”是提到苏容时特有的强调,少几分娇媚,多一些慈爱。
语速是一如既往的缓慢而又温柔。
然而她的温柔传到宋有的耳中就像是揭开迷雾的巫婆咒语一样,骤然让他认清了现实,系鞋带的手慢了下来,闷着声。“好吧。”
余悦的目光从杂志里拔出,意味深长的投到内心复杂的少年的身上,眼见他穿好鞋,在地上跺了两下脚,将房门拉开,才慢悠悠的收回视线。
老父亲宋呈有些颓丧的喝完杯子里的咖啡,目送着儿子毫不留念的背影,他转身时的坚定,让他想起了龙应台在目送里那句话。
然而对于一个与儿子相依为命十八年的老父亲而言。
去他妈的不必追。
心痛到窒息。
感觉自己儿子要离开自己了。
孤寡老人,在线伤感。
宋呈垂头丧气的坐在饭桌前,余悦倒是饶有兴致的调笑。“你看小宋今天像不像…”
“开屏孔雀。”宋呈心头浮现出这个念头,也就如实插话。
余悦用红笔在杂志上圈圈画画,闻言咯咯的笑。
这么说…倒还真有点像。
******
提早了一个多小时抵达苏家别墅的宋有站在保安亭处来回转动,最后在站岗保安警惕的眼神中签下自己的来访登记,又连线苏容证明身份,才被允许入内。
只是他刚才太过激动,需要时间的平复,便让出租车司机提前离去,一个人在保安亭外走来走去,若非保安主动来询问他的身份还想着把他赶走,他也许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冷静。
于是此刻他只能步行入内。
幸好苏家买的房子不在特别内围,二十分钟的路程让他腹稿了完美开头,他站在栅栏门外。
“吱——”
开门的声音。
他拉了一下肩上的背包肩带,神情镇定,脚尖在地上打着转,眼神耷拉不敢正视来人,语气却平静又矜持,隐约透出一股中二气息。
“早上好啊。”
语速很快的。
“昨天有些误会。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宋有。”
一阵短暂的沉默。
中年女声有些尴尬的回他。
“早上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