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性（二）（2/2）

她找不出形容词，这道题超纲了。

余悦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笑意盈盈。“因为他这两天正在面对一些他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情，宝贝，你就原谅他吧，等他接受了事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容举一反三，提出一直以来的困惑。“他是不是根本不想宋叔叔结婚？我觉得他很排斥你们的婚姻。”

余悦欣然点头，却没有一丝不悦。“他只是还不习惯，宝贝，你当初知道妈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也不高兴？”

苏容想起了余悦离婚后第一次恋爱的时候她又哭又闹的样子，导致余悦那段恋情只持续了三个小时。

她选择沉默。

余悦搂着她，带着过来人的知趣和宽慰。“宝贝，以后你就明白了。”

明白他不是不喜欢你，而是最喜欢你。

苏容斜着眼看她，余悦比了个OK的手势，媚态横生的脸上露出‘我懂得’的表情，笑盈盈的道“长大你就明白了，我是为你好，听我的准没错。这种话都不能说对吧？”

苏容向上翻了个白眼，“妈，你稳重一点。”

余悦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你嫌弃妈妈了。”

“……”苏容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声的叹息。“我错了。”

眼见余悦的戏还没演完，苏容连忙发问。“不是说要挑礼服吗？”

余悦没有拆穿她转移话题的笨拙手段，松开搂着她的手，从茶几上取来图册，翻开第一页，修得圆润整齐的指甲轻轻的压在上头。“我觉得你穿这套最好看。”

苏容探头取看，是金色修身的长裙，后背是开到腰间，简洁又不失妩媚。

“…妈。”

苏容无奈的看向她。“你还记得我多少岁吗？”

余悦不置可否。“美是不分年龄的。”

她慢条斯理的翻到第二页，笑意淡了些。“谁规定未成年就要穿的清纯朴素呢？宝贝——是你爸爸教你的吗？”撇嘴冷笑。“美不分国度，凭什么要分年龄呢？”

葱白轻轻抚过锁骨，秋波横递。“难道妈妈这个年纪就不能穿粉色公主裙了吗？宝贝，不可以这么迂腐的哦。”

“不对。”苏容沉默几息，“这不是一个命题。”

“未成年穿着暴露，和不同年龄层的人的不同审美。这不一样。”

她抬起头，神色认真。“爸爸没有告诉我，未成年一定要穿的朴素。而是告诉我，未成年不能穿的太暴露，因为这个社会，有太多恶意。”

“因为未成年还缺少保护自己的能力。而这个社会，最不缺那些不明是非的热心人士跳出来说：‘因为你穿着暴露，所以活该。’也不缺一些色/欲/熏心还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戴着有色眼光去引诱你跳进灯红酒绿的社会。”

棕色的瞳孔里印满了余悦的身影，苏容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爸爸曾经和您对此有过什么分歧。但是妈妈，爸爸只是怕我不安全。”

余悦脸上的笑意已经尽数隐去，翻页的手在苏容的话语中渐渐停了下来，直到客厅内的说话声乍停，她的指尖才颤了一下，而后没有规律节奏的点叩着图册。

她没有抬头，语气很淡的。“所以你认为，那是对的吗？宝贝，那是社会对女性的苛责，实际上我们并没有错，穿着打扮不该成为判定一个人的品行的标准，你明白吗？”

苏容的目光从她的指尖移开，语气很平静。“我知道那些话不对，也知道错的不是衣着华丽或艳丽的女性。但是妈妈，未成年属于没有自保能力的一群人，我们还没有对抗这个世界的能力，不是吗？”

余悦嘴唇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笑意。“你也没有吗？”

苏容摇头。“我也许比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些人要幸运，但并不意味着我能够凭一己之力去对抗这个社会的恶意。”

余悦的手指停下点叩，似笑非笑的。“那么谁才有呢？”

“女性的楷模，有先进意识的改革者，推动社会进步的伟人。”苏容语速很快的给了她三个答案，心底也升起一股焦躁，压过心头不耐，声音有些压抑。“所以我不是伟人，也做不成伟人。难道妈妈希望我去做那个改变世界的人吗？”

余悦沉默。

苏容抿着唇从她膝上取来图册，挑了一件中规中矩的粉色礼服裙，剪裁利落，却又因外头罩着的轻纱和粉嫩的颜色糅合了柔美，不算过度可爱，也不格外冷艳。

既能满足苏容的偏向，也能满足余悦的梦幻公主梦。

她指给余悦看。“就这件吧。”

余悦垂眸看了一眼，是她在店里就猜到的最终答案。

“恩。”她低低的说了一声。

气氛依旧冷凝。

苏容有意抛开这段不愉快的对话，开始新的话题，但是余悦再度提起两人已经心照不宣的不再继续的对话。“曼曼，妈妈没有希望你刻意的去做伟大的人。”

“我知道的。”

知道她只是一时不平，知道她有过委屈。

但还是，不认同。

余悦的脸上很少会出现这样凝重的表情，她将图册合上，放回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上，脸朝着天花板，眼神有些迷茫。“你爸总说我随心所欲，可是不是的。曼曼，我也有过为难和不得不妥协的时候，所以我总是希望，我的女儿，能够不要像我一样。”

她抿抿唇。“我和你爸爸，给你好多好多的钱，也给你好多好多的爱，曼曼，你为什么不能够遵循自己的本性，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穿自己想穿的衣服呢？”怅然叹息。“是我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