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二）（2/2）

苏容沉默。

教导主任眼尖的看到她抠着校服裤的手停了几秒才继续揪着，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再接再厉的劝她。“学校从来不会偏袒职工的，如果王老师是过错方，我们肯定不会——”姑息二字还未出口，就被沙哑的女生打断。

“他就是过错方。”

苏容进到教导处后第一次抬起头，目光相对时他能看到她眼中的波涛汹涌，以及泛红的眼眶。

“他就是过错方。”她又强调了一遍。

他知道是自己的‘如果’刺激到了眼前的小姑娘。

然而情况还没了解清楚，他并不能如她所说般轻易地下结论。

他的沉默让苏容扯了扯嘴角，嘲讽的笑声突兀的出现在办公室里。

“曼曼。”

手机里突然传出苏胜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因为苏容一直将手机拿在身旁，隐约能听到他的些微声音。

她的眉梢微动，亮起手机屏幕时发现苏胜没有挂掉的电话。

教导主任也是愣了一下。

苏容将手机放到耳边，还能听到很轻的呼吸声，她抿抿嘴。“你到了吗？”

“快了，快了。”苏胜的声音很温柔，却又很强硬的说。“听老师的话，你先去校医室处理一下。”

苏容眉眼微垂。

苏胜又说。“不用担心验伤结果，爸爸在。”

苏容用指尖压了压眼角，几近哽咽。“可是…”

她心里无比清楚老王只打了一下，不管她现在多疼，也不过是一时的，最后的结果也许连轻伤都不是。

然而她忘了，她从小身上就容易留下淤青。

小时候苏胜抱她的时候，手上的茧子都能在她腿上手上蹭出淤青。

吓得他被余悦逼着做了一个多月的手膜。

更别提她从小到大就被娇养着，细皮嫩肉的，而那一尺子几乎用了老王这个暴怒的成年男人的全力。

她因为太过生气而忘了，但苏胜没有忘。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情况，但他很清楚，她身上的情况看起来只会比真实情况更严重，绝不会轻。

“曼曼。”苏胜没有刻意去提醒她，只是道。“我很担心你。”

苏容嘴巴蠕动两下，最终妥协。

她挂掉了电话，教导主任带着她前往校医室，宽敞明亮的校医室里，温柔亲切的女校医将内室的门关上，窗帘拉得紧紧的，才走到病床前撩起她的短袖校服，从腰身处一直卷到肩胛骨处，狰狞青黑的的痕迹袒露出来，女校医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嘶——”

早在苏容来前就有人通知了她，务必确定身上伤势的轻重，这个小姑娘据说口口声声的闹着要去验伤，学校也很担心她弄出假证据影响学校名声。

只是…她撩起衣服那一刻，校医就知道，体罚这名头，怕是躲不过了。

撩起的地方已经这么明显了，更别提校服卷起的的褶皱处还有若隐若现的青黑。她情不自禁的开始揣测。

可能远远不止是肩胛骨处。

为人医者，又为人母。

她的内心早已变得柔软，又因为在学校工作多年，平日里最多也就见见学生摔倒的擦伤，上一次见到这么严重的伤是多久前了？她已经记不清了，但她早已被单纯平静的校园温软了心性。

此刻也不由自主的开始埋怨那位老师。

下手也太重了吧。

女校医柔柔的声音像潺潺的水声。“上头是不是也疼？把上衣脱了，我给你上药。”

苏容闷不做声的想要脱掉衣服，但是抬起手那一刻还是疼到变了脸色，她垂下手在病床上，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眼眶里的眼泪滴落到枕头上。

她咬咬牙，嗓音沙哑哽咽。“用剪刀剪了吧，书包里有外套可以披。”

女校医眼眶也红了起来，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出剪刀，将她的校服从底下剪开。

她将剪刀放回原处后，才顺着剪开的地方拉开校服。

虽然有所预料，但真正看到的时候她还是吓了一跳。她的整个后背，左半边狰狞可怕，从左肩斜斜向下，一直到肩胛骨下角处都是青黑一片。

尤其是肩胛骨下角已经有明显的血肿。

她拿着棉签的手颤抖了一下，沾满碘酒的棉签迟迟没有下手，她有些不安的问苏容。“你形容一下你是怎样的痛？”

苏容趴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时疼痛舒缓很多，刚才的灼热感也渐渐消退，闻言想要转头，却牵动了肩胛骨的疼痛，她皱了一下眉头，下巴抵着高高的枕头，眼泪簌簌的掉，声音很低。“像是火烧一样，动起来会很疼…”

校医打断她的话。“我的意思是，你肩膀前面会不会疼？呼吸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左肺有些酸？”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有。”

女校医脸色变了又变，目光怜惜又难过，她用被子披到苏容的身上，轻轻地说。“你先等一等，我出去和主任说一下，先把车准备好，我这里只能给你上点药止疼，可能需要去医院拍个片。”

说完女校医便快步走出去，开门时还很细心的只开了三分之一，侧身出去后又将门把上。

‘咔嚓’的关门声。

教导主任闻声站起来，见到她沉重的脸色时也是有些不安，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很严重？”

校医苦笑，手还把着门把手，“联系一下家长，或者学校备车把孩子送去医院拍片看看吧。”

教导主任心一沉。

“什么意思？”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压抑的声音。

两人齐齐回头。

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在四班班主任的陪同下站在门口，逆向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眼眸中的光彩如同墨水般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