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三）（2/2）

校医最终还是不敢给她用药。

她用棉签粘上碘酒帮她擦拭浮肿处，又从边上取来冰袋，冰袋触碰到她的肩膀处的时候，苏容忍不住疼的打了个激灵，不小心又牵拉到疼处，脸颊埋在枕头里闷哼了一声。

校医连忙把手手回来，语气很温柔。“跌打药得揉开，还没拍片我不敢给你揉，你忍一下，冰袋敷一会能缓解疼痛。”

说着她又想将冰袋敷上去，苏容颤着声制止她。“不用了。”

疼。

又疼又冰。

整个左背仿佛和身体断层了一样。

偏偏又能传达痛感。

校医颦眉，轻声细语的劝她。“冰敷一下会好很多的。”

苏容还是拒绝，“不要，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她的哭腔太过明显，让人无法忽视。

校医于是没有再劝，只是将剪开的校服拉到一起，又将夹在白大褂上的别针取下来，从剪开的缺口的中间处帮她别好，才用薄薄的被子披在她的身上。“那你要见见外边那个男孩子吗？”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缓慢温和，怕苏容没听明白，她又解释了一下。“你的妈妈联系了周老师，将他们班上的一个男孩子带过来了。说是你爸爸来之前，让他帮忙搭把手。他原本想进来看你，但我刚才没帮你扣上衣服，就没让他进来。”

她又问了一遍。“你想见见他吗？”

苏容的手紧紧的抓着枕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她哑着声问道。“我爸爸还没到吗？”

校医摇头，“我不知道。”

苏容又说：“可以帮我拿一下手机吗？在我的书包里。”

校医走到床尾，帮她拿出手机，递给她的时候问她。“要扶你坐起来吗？”

苏容亮开手机屏幕，由于手机调的静音，以至于多了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来自余悦的。

她咬着下唇，没有回拨给余悦，反倒是拨通了苏胜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您…”

“嘟嘟嘟。”

她掐掉电话，又将脑袋埋进枕头里。“您先去忙吧。”

“好。”校医应了一声，迁就她的想法，又叮嘱到她说：“门我半掩着，你有什么需要就喊一声。如果不想让老师们经手，可以喊四班的那位同学，毕竟是你妈妈叫过来的。”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苏容的回话，心情复杂的将帘子拉上，脚步很轻的走出去，如她所言将门关半掩。

宋有一见她出来，就猛地从门侧站起来，在校医没来得及制止的时候，透过半掩着门往里探头，只看到两张空荡荡的病床，以及被帘子围的密实的最右方。

他盯着那碎花帘子，哑着声音喊了一声。“曼曼。”

无人应他。

校医从门里推他，又从他身旁走出去，教务主任和周老师已经不见了人影。她声音很轻的劝他。“她不想说话，你在门外等一等吧。”

宋有没有管她，侧身让她出了房门后，他又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在中间那张病床上坐下来，隔着不透光的帘子，隐约还能听到苏容低低的抽泣声。

他的眼眶红了又红，话语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最终只有苍白却最无力的一句。“曼曼，你疼不疼呀？”

静悄悄的房间里，校医在门口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走进来把他拉出去。

年轻男女的故事，大概不需要她的干预。

只是与她的脚步声重合的，是苏容很轻很轻的声音，细如蚊呐。

“疼。”

没有人捕捉到，包括离她一米之远的宋有，也被那哪怕放得很轻，依旧很明显的脚步声给模糊了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