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四）（2/2）

苏胜不断的说话哄她，也没有换来苏容的一声回应，直到李阿姨拿着衣服过来，敲门而入，他才将手收回，从地上起来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被宋有从身后扶住，他回头看了一眼，才注意到这个一直陪伴在这里的少年，眸底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流光，与和苏容说话时截然不同的腔调。“谢谢——是宋有吧？”

他并不需要少年的回话，语气里充满了笃定。

宋有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走出这个房间。“是，叔叔好。”顺手还将门关上。

李阿姨掀开帘子，将盖在苏容身上的被子拉下来，又取下回形针，将衣服揭开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的心疼藏也藏不住，扶着苏容坐起来，瞥见她眼角的红肿时，充满怜惜又气愤的说：“怎么打这么狠？他没有孩子的吗？！”

苏容情绪稳了些，沙哑着声音：“不知道。”

李阿姨在苏家做了六七年，头一回见到苏容这个模样，忍不住鼻头泛酸，很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们小容受委屈了。”

苏容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李阿姨帮她将衬衫穿好，扶着她下床，又弯下腰帮她系鞋带。

“谢谢。”苏容哑着声音道谢，又和她说。“阿姨，我想洗脸。”

李阿姨站直身子，虽然有些为难，但也明白以她的性子定然是不愿意将自己的憔悴袒露人前，于是耐心的和她说。“那你等等，我看看。”她左右看了一下，用一次性纸杯在饮水机前接了点温水，又剪了一小块推车上的纱布丢进去，捞出拧干后递给苏容。“先将就着用。”

苏容用右手捏着纱布擦脸，又将它捂在眼睛处敷了半分钟，才将它取下，缓慢的眨了几下眼睛，直到眼皮上的不适感渐渐舒缓，才将纱布丢到推车旁的垃圾篓里。

李阿姨想要扶她，苏容摇摇头。“我可以自己走。”

她先行抬脚往外走，李阿姨紧随其后，推开门那一刹那，几乎所有人视线都聚焦到她的身上。

站在门边上的苏胜立即走过来，将西装外套披到她的身上，温声问她。“能不能走？要不要爸爸背你？”

苏容摇头，目光错过他落在宋有身上，察觉到他闪躲的视线时，她垂下眼眸，抿了一下嘴唇。

王校长也从沙发上起来，向她走过来，“小同学，我替王老师和你道个歉，咱们…”他套近乎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苏胜冷着脸打断了。“有什么事等我们从医院回来再说，让开。”

王校长脸上笑意僵了一下，他深呼吸一口气，没有让开路，反而说。“今天的事情我也了解了一下，是——”这回打断他的是苏容，“你说再多我也会告他的。”

少女眼眶仍然有浮肿，明显是哭过的痕迹，她被苏胜扶着，两人如出一辙的丹凤眼直直的看向王校长。

“一码归一码，我迟到的事学校可以处罚我。体罚的事，我也不会原谅。”苏容微微仰着脸，态度异常坚定，而后又嘲讽的笑了两声。“学校不是公正吗？怎么，要包庇教职工吗？”

王校长那张得天独厚的老实脸沉了下来，在教导主任提醒暗示的咳声下，他硬生生的扯了两下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苏同学，如果你不顶撞老师，也不会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真的告到教育局，恐怕对你影响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