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禀告管家,探查过了,没有走漏风声。”此人是府中的信使,平时也干些杂务。
堂上没有点烛,像是怕火光惊扰到什么人。莫为跪坐着,一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悬起的白绸垂地,遮住前方,入目惨淡。朦胧的那一边,放着一张盖着白布的木榻,隐约可以看见榻上人的身形。
身形娇小,应是个女子。
莫为许久未做出回答,信使搓着手,有些焦虑。他正想要再禀报一遍时,面前的管家身躯一颤,俯首下去,重重地叩了一个头:“请主母恕罪!”声音悲凉沉重,信使不禁动容。
莫为起身,语调又恢复平日里的波澜不惊。“明日,便下葬吧,不要惊动城中任何人。”他望着那白布,怅然说,“等不到家主归来了……”
信使俯首,怯懦道:“当真不告知家主此事?”
“信由任原将军带去,此时估计已经到家主手里了。”莫为自言自语。思索着,任将军除军务外向来不记事,家主知道这一点,应该不会向他询问家中的情况……还好及时拦住了这个没脑子信使……他看了一眼身后满脸纠结正搓着手的信使,面上一怒。
这个藏不住事的家伙,瞧他那眼神躲躲闪闪的样子!这要是被派去送信,家主还不一眼就看出来府中出事了!
那信使过了一会又问:“若……若是家主回来,得知主母去世之事,我等……”
“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莫为大怒,“眼下是什么时候!犬戎将要进攻,城中又有人盯着,怎能让家主在此关头乱了心绪!”信使被他一骂,吓得不敢说话了。他也知道,家主对主母是何等的情深意重,可以说家主战胜的信念便是主母的等候。若是知道主母没了,他……
莫为气消了大半,撇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家主怪罪下来,全由我一人担着。”
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刘氏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莫管家,您快去看看!小少主左额上的那块红斑好像变样了!”
“变样?变什么样?”莫为一听万分惊讶,见刘氏吱唔半天描述不出来,连忙与她一同向孩子睡的小屋冲去。
少主的左额上有块红斑,应是胎记。但由于出生那天场面太混乱,没人记得少主是不是一生下来就有,谁也不能肯定是胎记,也有可能是染了什么疾病。所以莫为一直很是担心。
屋子的门开着,刘氏跑出来时太慌没关上。莫为放轻脚步走进去,小小姐睡得很沉,做梦咂着嘴。小少主则早将襁褓连同被子一起蹬开,展展地趴在榻上。这睡姿,真让人哭笑不得。
刘氏上前轻轻把小少主翻过来,孩子额头左侧亮出的一刹那,红光一闪,莫为只觉双眼一痛,脑中顿时嗡嗡作响,依稀听见乳母刘氏的叫声。她也是被刺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管家的眼睛受了刺激,泪流不止,一时间竟然无法睁开,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恐惧之感。他扶着墙勉强立着,眼中模糊的黑暗边缘似乎泛着红光。蓦然,耳边像是有什么声音传来,莫为侧头忍着眼痛费力细听。声音起初很小,杂乱纷扰,辨不清楚,逐渐变大后……
这、这是……喊叫声、兵器碰撞声、摔砸声糅合在一起的声音!
强盗进府了?
莫为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自己眼睛的问题,转身就往外冲,结果迎面撞在门上,“嘭”地一声,鼻子里涌起一股酸痛。来不及缓,再冲!
结果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接滚到了院里……他敢说这是他当管家以来最狼狈的一次,可千万别有人看见……
“莫管家,您没事吧?”跑过来的是门口的卫兵,见管家趴在地上,上前一把就给拉了起来,“您这是怎么了?”
莫为摇摇头,庆幸自己还没摔懵。他这时候才略微能睁开眼睛,看见卫兵满脸焦急。“府中出什么事了?有强盗进来了吗?”
卫兵闻言倒是一愣:“府里暂时没什么事,好像是犬戎摸进城了,现在正朝这边过来。”
闭了闭眼,这声音好像是有些远。管家额上青筋直跳,果然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容易慌神啊。他问:“人数多吗?”卫兵答道:“不清楚,已派人去看了,但是听动静应该不少。”
“都是装的,”莫为揉着眼,故作镇定,“让府里的人不准惊慌,加强防卫,决不能让犬戎进来!守卫军应该马上就到。”
卫兵领命而去,管家在院里徘徊了一阵子,感觉眼睛好些了,就又走回屋。小小姐与少主在一起时睡得格外安稳,估计也是哭累了,刚才那般声响都没吵醒她。刘氏的双目也缓和了不少,她正给小少主掖着被子,见莫为走过来便立即起身。
莫为上前一看,只见这孩子的左额上,红斑已消失不见,那里赫然印着一处血色花纹。花纹状似眼睛,又形同火焰一般,极尽妖娆邪魅。不知为何让人看了有些惧怕,仿佛里面隐匿着什么凶恶之物似的。
天将明,苍穹正欲褪去夜色。一片肃杀的荒原上,远处似乎掀起了滚滚尘土,像巨兽奔腾而来,大地都在颤抖。然而下了半宿的雨,哪里来的尘土?更何况如此急速,带着若影若现的火光,伴随着震天的喊声……
那是堕入地狱的噩梦。
第一道晨曦倾洒之时,犬戎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