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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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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刺目的阳光,其他孩子眼中的嫌弃和他们逃跑时的背影,成了经常浮现在她脑海里的阴翳。如轩伸手揉着有些僵硬的脚踝,发出一声不属于七岁孩童的叹息。

又簌簌落下了数片枯叶,像是被这声叹息惊的。

如轩是在出生三年后被人发现不能说话的,奇怪的是,她自己的嗓子毫无问题,可以正常发声,也不是学不会说话。

他人也许不信,如轩是无师自通,已经学会不少话语,可是但凡她想用说话的方式表达什么,喉咙就会完全失控而无法说出,任她嘴唇张合,声音却如同被无形之海淹没。

如轩曾试着放空心思毫无意义地发声,结果被长廊弹回的怪异声音惊地欲哭无泪。她说不出想要说的,而胡乱喊出的太过于难听,于是干脆再也不主动出声,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

别人征求她意见,她就只点头或者摇头,问得多了,避开不顾。

父亲发现异常后请人来瞧,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有些巫医甚至胡言乱语什么邪物缠身等等不详的事情,父亲脸一沉,莫为叔叔就抡木棍把他们统统赶出了府。

时至今日,她的残缺已毋庸置疑。如轩也早就发觉与人相异便会有隔阂,多么努力也无法改变。于是她安然接受了一切,并无哭闹,也无苦恼。

府里人照顾她,但不怎么愿意陪她玩耍。姬岳事务繁忙,几个月才回来一次,而且面色常年严肃凝重,如轩有些怕他,从不敢主动接近。这个父亲,看起来还没有管家亲切。

最近一次诊断,医师又说了些不好的话。大意是若这一年里她的身体还不能有所好转,恐怕不久后便会卧榻不起,只得用汤药吊着,连石地上铺陈的阳光都只能隔窗眺望了。

莫为与乳母皆心疼她。口不能言,身体也快不能动了,上天对如轩小姐当真是残忍,也难怪这孩子从不露笑。

然而,其实也有些事能让她稍微愉快点。

姬如轾,她的孪生哥哥,听说她为了听故事而被人推了一把后,大肆嘲笑了她一番,然后自告奋勇地要每晚过来给她讲故事。

如轩信了。

第一天,夜幕悄然落下之时,星光月芒,揉碎在眼眸里,一扫黯淡颓然,霎时熠熠生辉。她被乳母抱回屋里,盖上被子,然后满怀激动地闭眼装睡,甚至有些担心乳母是不是听见了她加快的心跳声。待乳母出了房门,如轩就掀开被子翻身坐起,一脸迫不及待。

她在窗前看着姬如轾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好像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姬如轾瞪着她,半天不出声。

如轩:不是要讲故事么?为什么不进来?

“我今天看到屠夫杀猪!”

嗯,然后呢?

“猪死了。”姬如轾深吸一口气,貌似还努力思考了下。

“没了!”他说完便走。

如轩目瞪口呆。那厮走两步还转身骂:“看什么看?猪都死了,你还想咋样!”

如轩:……

此后每一天都是这样。姬如轾的“故事”可谓短小精悍,可如轩依旧每日入夜后在窗前等着他来,还觉得很有意思——不是故事有意思,而是如果每次都可以借此默默地嘲笑姬如轾一番,岂非很爽……

她的这位哥哥,在府中任何人包括父亲的眼里,都是个令人头疼的家伙,原因是他那种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破坏力。

如轩经常不能理解他的一些行为,比如不小心被锁在屋子里后一脚踹破了门,比如被街上的野狗咬了之后,竟然追出去老远徒手掐死了狗……

姬如轾的怒火时常爆发,发作起来尤其可怕,以至于莫为都怕他。如果没有姬岳在场,府里没人敢碰他。

一想到这个家伙,石阶上的女孩咬了下唇,记起一些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事……

以前姬如轾非常过分,曾趁如轩睡着在她脸上画王八,乳母给洗了半天才洗掉,脸蛋都搓红了。那厮有时发疯,拽起东西狂甩,如轩就是“东西”之一,从最初被吓到魂不附体到现在面不改色,她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果真是太强了!

此类事件,数不胜数……

父亲每回来一次,姬如轾就会被拎出去揍一顿,结果回来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欺负她。如轩于是放声大哭,然后她发现这家伙好像很怕她哭。但是这一发现仅仅缩短了如轾捉弄她的时长,并没有减少捉弄她的次数。

在如轩习惯于回忆过往之前,她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胆战心惊。

而她不被打扰,安安静静思考的日子是从半个多月前开始的,原因是那家伙学会了翻墙。

据说他很小的时候试图往外爬,把父亲吓了一跳。由于太过于顽劣,父亲禁止他独自出府,派了卫兵严守在正门与后门附近。然而庭院到底是不够他祸害。估计经常捉弄自己也是因为憋得慌,如轩想。

现在,姬如轾每天翻墙出去玩一整天,她也能得个清静。

其实就凭那家伙能踹破一扇木门的能力,也没几人拦得住他。翻墙只是不想让府中人发现,进而告知父亲。他出门前把自己的卧房门窗关得死死的,对外声称睡觉,府里似乎没几个人在意。

莫为叔叔倒是问过几次,如轩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糊弄过去的。

日头升至最高处,辛苦的乳母已将午饭做好

如轩坐得浑身都有些僵硬了,鼻尖忽然萦绕上几缕饭菜的香味。于是她起身,活动了下四肢,准备回房去。刚跨过门槛,如轩回头看了一眼对面,姬如轾的房门仍然关着,院墙边也丝毫没有动静。

已到中午,怎么他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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