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如轩心里疑惑，睁开眼，正对着她的是院里那颗三人合抱的古树。她想该不会……

如轩的目光顺着树干一路向上攀爬，没入点缀了新芽的交错枝干，瞬间捕捉到一个黑影。

有风掠过，树枝摆动，那里忽明忽暗。“黑影”睡得很沉，如轩费力地仰头望了半晌，隐约能看见那姿势，和在榻上时一样，依旧不忍直视。

还以为他只会翻墙，原来不知何时连上树都会了。在那么高的树上睡得四仰八叉，他是怎么做到的？

姬如轾稳稳地翻了个身，还不打算醒来。

如轩想了想，勉为其难地开口轻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可如轾像被吓到了似的颤抖了一下。

树枝咯吱作响。他醒了。

姬如轾慢慢坐起，上半身探出阴影，向她望来。这男孩虽也是七岁孩童，可身形却高大许多，看上去像个少年。脸上的神情也与这岁数的孩子截然不同，看人时横眉冷对，隐隐透着一股凶煞之气。

枝干因着突然的动作颤颤巍巍，如轩眉头一皱，心道：你小心点！

树上的男孩看她一眼，仿佛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

“掉不下来！”如轾语气中满是不耐烦，阴沉着一张脸，唇角微扬，牵出一抹不甚友好的微笑，左额上的血色花纹随之泛起奇异的光泽，他声音拔高了很多：“我当是哪的死老鼠叫呢！你没事吓老子干嘛？”

如轩抿唇。这家伙的嘴有时比粪坑还臭，只要一说话，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快下来，莫叔在找你！如轩心道。

“是吗？”如轾将腿放下树干，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是为了让如轩能更加看清自己。

“今天什么日子？你个白眼狼还关心起我来了？”树上的男孩忽然斜睨浅笑，活像只狡黠的狐狸，说着又表情大变，狠狠瞪了她一眼：“老子以为你除了教唆爹打我之外不会干别的！”

如轩只能沉默，除非她喜欢和疯狗对着叫。

于是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树上的人。那厮东张西望了一会，眉间笼罩上一层阴云。

叫你爬那么高，下不来了吧。如轩心里幸灾乐祸地说。

姬如轾看她一眼，面颊动了动，甚是蛮横地指着道：“走开！看什么看！”

如轩不禁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简直是有病！这种情况不叫人帮忙，难道想摔死？她瞪着树上那位心说：不走！我看你怎么下来！

姬如轾气得眯起了眼睛，表示是真怒了。

他突然爆发道；“你大爷的姬如轩！信不信老子下来揍扁你！”姬如轾有个特点，好听的话学不来，脏话一听就会。所以年纪不大，骂起人来倒不含糊。

如轩早习惯了这种无聊的恐吓，撇嘴道：不信，你有本事说大话，你有本事下来啊。

“……”树上那位僵住。

她只敢也只能和如轾对骂，这一次终于占了上风，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依然还是无甚表情。

姬如轾深吸一口气：“姬如轩你个……哎你上哪去？”

树下的女孩一溜烟不见影了。如轩懒得和他耗，闹着玩也要有限度，找莫为叔叔来最重要。

姬如轾做梦做得昏昏沉沉，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愣了一会。阳光正暖，穿过重重遮挡，利落地滑下枝梢照在他脸上。他有些睁不开眼，直到太阳被飘浮的云岛挡在身后，光亮勾勒出曲折的岛崖轮廓。

姬如轾感到脑袋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不是很舒服，浑身上下又袭来一股燥热。左额处烫的难受。

他原本想着爬到古树上看看风景就下来的，结果不知怎么的就睡过去了。梦里像被火烤一样煎熬，还得感谢姬如轩及时叫醒了他。

姬如轾扶着脚下的粗枝站起来环顾四周，然后彻底懵了……

他觉得自己只要见着姬如轩就浑身不自在，所以方才也以为是她让自己失了方寸才表现得有些手足无措。然而现在……他好像是真的下不来了。

我之前是怎么上来的来着？他插腰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算了，下吧，管他呢。

姬如轾纵身向左跳去，突然心口一痛，随即感到胸中似要炸裂一般。强忍着顺利踩到目标枝干后，紧接着就听到“咔嚓”一声，树枝断了……

这瞬间，姬如轾鬼使神差地联想到自己被摔扁的样子，还在心里骂了句恶心。

“老子不能死，要死也不能摔死！”

脚下一空，身子就要下坠，如轾眼疾手快，一把攀住附近的枝梢，顺势翻身上去牢牢抱住。

这一抱，就再也松不开了。麻木感从四肢末端袭来，浸满全身。他只觉内里如烈焰翻滚，躯体却犹如霜冻冰封，方才蓦然腾起的一股暴怒之感生生被肉体的僵硬压制了下去。大概是求生的本能制止了拼命的冲动。

他回过神来，定神下望，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我的老天难道刚刚地面下沉了？还是古树成精又往上窜了一段？什么时候变这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