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适意(2/2)
神将拉动手中锁链,为难道:“花神、司命,莫误了时辰。”
须臾,至诛神台。
漆黑的撑天柱立于台上,望不见顶。
就着这根锁神链,神将将我捆上了撑天柱。
诛神诛神,诛的,都是有罪之神。
上过这诛神台,趟过这九九八十一道诛神雷的,古往今来,不过二人而已。如今,便要在神史上再添一笔了。
不知何时,台周已围上了众位仙家,不似以往忿恨、不齿的眼神,他们流露出的均是畅快之意,只偶有些年纪浅的小仙才有些许同情,“花神向来待人和礼,如何一夕入了魔?且,便就再不是神君了,神帝也不当这般不留情面罢。这草木一脉,还是花神殿下撑起的呢!”
资历深的神仙嗤笑一声,“花神?如今这般境地,还当她是花神么?古往今来,哪位神君不是生生趟过险恶的升神雷劫,才飞升的神君之位?天底下,偏偏只这株曼陀罗不同,化形而成便是神身,且那视天地众生为刍狗的天道劫雷,却是半分未曾落下。白白从神帝手中拿了个神君之位,天道果真也是不灵光了,这不是,好好的神君之位保不住,一夕之间,由神堕魔,真真是我任神职以来最好笑之事了。”
唔?升神雷劫?我好似确未曾历过。
原来,这些年,我被众仙所厌之因,竟是我没有升神之劫么?
“呵……”真是好气又好笑,他们这究竟是羡慕天道不慎忽略了我,未施雷劫,还是气愤我无伤无痛白捡了个神君之位?
十万年前,西天佛法会时,漫天的曼陀罗花纷纷扬扬。那时,我才初初生出灵智,夹杂在曼陀罗花雨里,落到了佛祖手心。
佛拈起我,笑望众人:“何解?”
众人:“曼陀罗华者,此云适意,见着心悦故。”
自此,我便定名适意,养在西天。
某日,神帝派人寻我,说听闻西天佛地有花植生灵,其佛性佳,然木植生灵尚仅此一株,特予神位,司万花,掌天下木植。
佛叹:“心灵身荼,一念是佛,一念成魔。”
我不解,问佛:“何谓佛,何谓魔?”
佛答:“心无妄动,为佛;荼蘼障生,为魔。”
静静听着喃喃佛语,我当时想,为佛不为魔。
可是,我如今的这身森森的魔气,仿佛在嗤笑,我当年年幼不经事时的天真话语。
一直扒在我身上的月锦起了身,似是动了气,扬手一道火球,冲那位有些资历的神仙扔了过去。
虽是有些面善,我仍还是叫不出那位神仙的名字,不过此人也确实傻得紧,沉迷于同小仙们八卦我,未感到危机临来,月锦的火球一下燎上了他的衣袍和头发。他立即嗷嗷叫个不停,待回过神捏决灭了火,他的头发已被燃了大半,他怒极大喊:“司命!”
月锦无所畏惧,“唔……不慎手滑了一下。不过……你也晓得我是司命啊!今后须得紧着些,莫要同我司命磕碰,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下回写你历劫的命格时,会不会多吃了些酒。”
不愧是我花神谷出来的神君,这番威胁之语端着十分得条条在理,我便安心了,今后也不需操心她过得顺畅与否了。
那神仙本想拉着仙友一同抵对月锦,约莫碍于月锦微妙的神职,一个个的都不敢探出头让月锦脸熟他们。接下来,便是月锦单方向完虐那神仙了,我笑了笑,忽然脑中闪过,于曦光下,噙着笑的一袭蓝白袍身影,胸口梗滞了一瞬,攥紧了掌下粗壮的锁链,按捺不住,终是在人群细细寻起来。
未果……
也是,他身份尊贵,即便是来看戏凑热闹,也不当同这些低阶仙家于一处。
本该如死灰的心,燃亮了一瞬,又归于死寂。
黑云压下,天地无边,有细白的光亮飞窜,随之而来的,是云层中一声声闷哼。我闭上眼,待酉时神雷至。
耳边,月锦同人吵闹之声也静下了,她被神将拦着,只得扒在诛神台下细细啜泣,一声一声地喊我,好不可怜。
忽而,人群躁动了起来,“见过古神。”
我胸中咯噔一下,不受控制,睁开了眼,看向人群分至两边,众仙恭敬的那人。顿时,脑内纷杂嘶痛,额上的红痕烧灼着我的神魂。
一瞬之间,我想起了许多事,也忽然想起,他常噙着笑同我说的那句话,“适意,你可愿嫁于我?”
呵……
从头至尾,我适意的这一生,不过是你古神闲来无事,玩闹一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