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方有佳人（2/2）

对于皇室来讲，我不过是一个装点好看的门面罢了。说什么才气过人，什么学识，给了我一个太子帝师的位置。说到底，也只是为了我身上那福星转世，可以保佑汐国风调雨顺，做的幌子而已。

我缓缓行在狭长的宫甬上，眯起眼看着前方金皇色的仪仗，是汐文帝的仪仗。我走到一边，垂下头，双手举至头顶深深将头磕在被毒辣的日头晒得滚烫的石砖上。

不过半晌，我便觉得后背汗水涔涔，里衣已经大半湿透。头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轿辇发出的‘吱呀’声。

“停轿。”

混杂不堪的脚步声，随之停下。

我微微抬头，一双金丝团龙靴出现在我眼前，是汐文帝。

“小五。”沉声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小五这个称呼，是依鬼老先生门下排行所称。刚被接入宫中时，是由身为师父的鬼老先生送我去拜谒汐文帝的。师父习惯称呼我为小五，自然而然汐文帝也十分不客套，随着师父的习惯称呼我。

“臣在。”我依旧跪在地上。

上位者不让起身，我们这些做君臣的自然不能起身。

“今日便回自己本家住下。过完年，再回宫给太子授课吧。”

我盯着他那双刺眼耀目的鞋面，一点点猜度这句话内里的含义。

从十二岁至如今双八年华，四年内，我虽吃穿住行都在宫中，但我跟那些子个官员差不了多少。他们是五日，日日上朝；我是五日，日日给太子讲课。五日过后，便是两日休沐。这两日，我总会抽一日回本家一趟，做做样子给外人看。现下，汐文帝让我回本家，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想起那家里面一个个伪善至极的面孔，我就厌恶得难受。

“不知陛下为何做此安排？”我不动声色地问道。

“鬼老先生近日云游归来，朕有意让鬼老先生入宫授课。小五毕竟是女子，多多在长辈身前敬孝道，承欢膝下才是正理。”

“臣惶恐。”我深深朝着他磕了个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尽管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我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清楚明白，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到来。我的价值在这四年里，早已挥霍干净，一点子益处都压榨不出来。

汐国此刻内忧外患。国境之内，各地灾旱，百姓怨声载道。国境之外，溟国虎视眈眈，垂涎汐国这块风水宝地已久。我这造福百姓一说的命理，早就压不住汐国千疮百孔的病躯。汐国不外乎是在苟延残喘的过活，回光返照的前兆而已。且，我一个女子享官位、食官禄已有四年之久。太子帝师这么一个香饽饽，让一介弱智女流来当，简直是有辱那些满口大道理的男子颜面。汐文帝让老师回来做太子帝师，亦是为了压下流言蜚语。

“起来吧。”

我刚想起身，汐文帝伸出手虚扶了我一把，反倒让我稍稍吃惊了一把。

待我站定，汐文帝朝后招了招手，随即一群宫人手中捧着一个又一个雕刻精美的礼盒，奉在我的面前。

这又是什么意思？皇宫的路数，我越来越不懂了。

“这些是赏赐。小五在皇宫中教导华儿也算是尽心尽力。”汐文帝打开一盒，指着内里那些华美精致的摆件儿。

我只听说过，皇宫里多是用完人杀人灭口的。不曾想，汐文帝居然秉持着‘有始有终，好聚好散’的原则，让我光荣退休，以表殊荣。

我刚想跪下谢恩，膝盖都已经摆好下跪姿势。转念一想，不对啊......我要是大摇大摆的，带着这许多宫人出了宫门，浩浩荡荡回家。指不定我那几位姨娘争着抢着，半分都不留个我不说，还得闹得家宅不宁、鸡飞狗跳不可。

我心下忍痛，面上不表：“陛下，臣能入东宫给太子殿下授课，已是三生有幸。这些物件儿留在臣这儿也是明珠蒙尘。”

我悄悄瞟了眼汐文帝，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得都快能开出一朵菊花。估计是高兴自己能一文不花就把我给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