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2/2)
“……”
这句,他说出的话,让紧绷着的爱人忽然就松了口气,这是对的,对的方向,但却不是他希望的方向。
像阿志这样的人,如此在意自己身边的人,更何况是那种牵连着血脉的亲人——生养他的父母。
他突然就紧张了起来,突然想逃避这张他之前深深眷恋着的嘴唇中张开会吐露出的现实。
但是,如果上天要下雨,他没有办法。
如果真的不可避免,他必须提前了解一切,然后解决那些问题。
林志说:“刚才,我妈打了电话过来,问起我过年时候一直提的事情——我啊,大概是家族里还没结婚的年轻人吧。妈担心我无人陪伴,说给我找了个很好的媳妇,还说啊,如果我不回来,她就亲自过来。”
“无论我怎么说,她还是那样固执,晨泉,如果我妈在面前,我大概一定会不顾爸说过的不打女人揍她——那大概是不孝了。”
……
那嘴角的苍凉,在这光中显得那么苍白,而令他无比心碎。
他的内心在告诉他,不要继续让爱人说下去了。
可是他沉默着,任由林志将一切絮絮叨叨地说完,然后埋在了他的怀里,像个易碎的娃娃,但抱住他的力度如此粗暴,甚至他都想象得到会有怎样的一条红印。
“我……我曾经问过妈,她怎么看那些同性恋,然后……”
“她说,这是有违祖宗的,有违,违背了……”
断断续续的话,像断了弦的琴,弹奏出的只是快要拉扯着听者内心的痛苦节奏。
他叹息着,将手放在他的爱人的后脑勺,然后将他紧紧拥抱着。
然后说道,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道:“阿志,你想离开吗?”
“我,我不知道,林泉晨,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他的爱人抬起了头,柔软的黑发下那双眼眸在点点的斑驳的光中闪耀着,即使如此狼狈却还是他初见时那模样。
但他知道,无论是林志还是他自己,都不一样了。
然后,他将唇覆上,加深,缠绵着,最后——被猛地推开——被他的爱人颤抖着推开。
“林晨泉,你知道吗?”
他静静地等待着下文,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就像是每一次观看公司月度年度报告会议一样,稳重而又微微恍惚着。
“亲吻,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那声音很虚弱,但很响亮,他就这样被唤醒了。
从那看到的崩塌的大楼中唤醒,现在,他眼前的只是最开始的将要破碎的模样——林志皱着眉,狠狠地擦着唇像是在擦什么恶心的东西,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要哭了一样。
可是,他知道他的爱人有多么坚强,而且,他不会为此而哭泣。
“阿志。”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同时响起的声音碰撞着,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暧昧的颜色,又在那炽白的光中消散。
他偏了偏头,任凭眼前的头发在已经失效的发胶,在重力的作用下垂下。
“……好,但是,我离开。”
于是,门与边框碰撞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却不是归家的声音。
只是离开。
如同每一场的戏剧落幕时,那缓缓闭上的红帘,这门也残忍地关上。
哒哒哒,皮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而人造光却不会如太阳光般变化,只是亮堂堂的,将那张脸的悲伤一展无遗。
他在车里睡了一晚上,挤在狭小的后座上在密闭着的车里闭上了眼睛。
林晨泉本来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的,他毕竟是个富二代,更是一个年轻的公司副总,房子不会只有这区区一间。
但他在把钥匙插进了孔中之后,在那轰隆隆的发动机的声音里,还是没有踩下油门。
一时天地之大,竟然感觉无处而去,真是他人生的讽刺。
然后一把拔下了钥匙,锁住了门,放平后座,然后蜷缩着睡去。
无论如何,工作了一天之后,疲惫总是按时到来。
第二天早上,他习惯地摸了摸旁边,空的,才苦笑着想起昨日里发生的一幕幕事情。
如同电影般倒放着,黑白的画面里,两个人站在白炽灯下像两个傻瓜一样,在幼稚无比的问题里发生冲突。
是的,非常幼稚。
他冲动地选择了自己主动离开,给彼此一个空间。
这一天是周末,大概阿志会在家里闷坐一晚上,会不会吃饭?会不会给他打电话?还是,昨晚上直接睡下了现在还没有醒?在等待着他亲吻的爱人?
种种的想法都不合时宜,但就是如水泡般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他看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着装,但脸上的疲惫还是如影随形,这样子更加明显。
喝一杯咖啡。
这是他的选择。
接着,他开着车行驶在街道上,随意地看见某一间的咖啡屋,然后停车,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这位先生,你要点什么?”
“一杯黑咖啡。”
“好的,这位先生请你稍等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这地方一圈,通常舒适而精美的装饰,屋子里最常见的就是大大小小的盆栽,空气中弥漫着蜜糖一般甜美的气味,还有奶香味。
以及,响起的安静的英语歌,忧伤的女声唱起自己的内心,在河岸徘徊。
Downbytheriverbytheboats
Whereeverybodygoestobealone
Whereyouwontseeanyrisingsun
Downtotheriverwewillrun
Whenbythewaterwedrinktothedregs
Lookatthestonesontheriverbed
Icantellfromyoureyes
You'veneverbeenbytheriverside
Downbythewatertheriverbed
Somebodycallsyousomebodysays
swimwiththecurrentandfloataway
Downbytherivereveryday
OhmyGodIseehoweverythingistornintheriverdeep
AndIdon'tknowwhyIgotheway
(我不知道为何我要踏上如此征程)
在那淡淡忧郁的钢琴声中女声轻轻地唱起这一句。
他一顿。
接过了自己的黑咖啡,离开了咖啡屋。
门外是无比明亮的世界,清晨的阳光照亮了一切,将他手指的僵硬照得一清二楚。
(上帝啊,我看见万物是如何在河水深处被撕碎)
我看见他眼底不曾开口的挽留。
然后,他靠在车边,掏出了手机,按下那十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号码。
在那还未接通的嘟嘟嘟的声音中,这个城市彻底地苏醒了。
人事易分,唯爱永存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