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想通之后,她松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地板上,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像一只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就看不见悲伤。
关朗影见此有些手足无措,急急的蹲在她身边,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却又觉得不合适,于是手落在自己脸上,没有余地扇了响脆一耳光,满满的歉意,“对不起,翁宜姐…是我的不对,是我不该欺负你,还把你弄哭了。”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还要自己担起难堪的那一面,给她留足脸面。
“我没哭…”翁宜抬起头扒开头发,露出一张苦涩的脸,随后扯出一抹公式化笑容,“我只是钥匙丢了…有点难过。”
关朗影有些紧张,说话也磕磕绊绊,“哦哦,没关系,翁宜姐,今天…你…你就睡我的房间,我去睡客厅。”
“谢谢,那个吻…就当我付的房费。”她愣了愣,随即改口,“算了,还是当作一个意外吧…”
她踉踉跄跄站起身子,巡视了一番,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的很简约,雾霾蓝和白色相交,天花板上还做了雾状云朵的彩绘,他把整个蔚蓝纯净的天空都搬在了家里。
她手握一扇门把手。
关朗影忙得跟上她的步伐拦住她,触到她的手又立即反射弹开,紧张解释道,“翁宜姐,这边,那是画室。”
“哦。”她缩回了手,手上还残留着他的炙热。
他先她一步打开灯,又将被子翻起一个角,笑颜逐开,带着讨好的意味,“翁宜姐,今早我刚换过了床单。”
关朗影很会卖乖,左一句‘翁宜姐’,右一句‘翁宜姐’亲切的叫着。
翁宜不由自主目光落在他红润的嘴唇,他喊她时轻轻咬唇做出‘weng’这个音。
关朗影前鼻音、后鼻音分得不是很清楚,但偏偏就是这奇异的组合,让他在语言的稚嫩中透着一股声音的性感劲儿,她很快移开眼。
他的房间很整洁,他打开床头的小灯,暖白色啪的映在他俊俏的脸上,双眼璀璨发亮,盈盈动人。
“谢谢,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翁宜冷言。
“哦。”关朗影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很不明白,刚才还对他热情似火的翁宜,怎么一下子就朝他泼了冷水。
或许这和翁宜从前说的每一句客气话是一样的,可是现在他听来心里有了落差和不适应。
他搬来她的对门有半年了,听她的广播有七年了,她以为是一种缘分,他却是花了好多力气才走到的。
关朗影掩下心中的追问,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询的好时机,只说:“翁宜姐,里面卫生间有新的洗漱用品,有什么事情你叫我。”
“嗯。”
“还有…这是房间的钥匙,你反锁了我打不开的。”
“嗯。”
关朗影走后,翁宜有条不紊洗漱,枯坐在床上,压抑的沉默在她的全身蓄积,她在等。
凌晨一点,确诊单,卫生纸,天时地利人和,最重要的是一个家,她卸下了所有,一头扑在枕头上爆发出小声的啜泣,把自己委屈了一晚上的眼泪流尽。
“翁宜姐…你怎么了…你饿不饿,你要不要…吃面?”门外敲门声陡然而起。
哭声戛然而止,他还没有睡?她已经很注意声响了,他是耳朵贴门上了?她呼了一口气,找回一点正常声音,“不吃。”
“哦。”
门外还是响起了翻炒的声音,炒蛋的香味从门缝里飘了进来,另一边是烧水咕噜噜的声音,紧接着停止一瞬,下了面条后水声再次兴奋起来。
虽然隔着一道门,但她似乎也可以看见在厨房里戴着围裙忙碌的关朗影,熟练秩序。
咔哒一声关火,她真的有些饿了。
“面我放在门口了,我出去吃烤串儿。”关朗影敲了敲门,白瓷触地。
她有说她要吃面吗?而且他回家的时候不是已经买了烤串儿吗?干嘛还出去?因为…顾及她吗?
听见关门声后,她打开门,热腾腾的鸡蛋面和一副筷子整整齐齐就摆在她的门口。
翁宜突然想起有一次主持的时候,谈到美食可以慰藉伤心的心,她谈到,对她来说首当其冲的,不是贵的要死的米其林餐厅,也不是加工精细的日式料理。是一碗鸡蛋面,因为那是她唯一会做的食物。
而忠于这样一道简单的菜,可以让她停止胡思乱想,饱腹睡觉。毕竟大多问题是睡一觉就可以解决的。
只是这一次不是一碗鸡蛋面可以解决的问题。
翁宜坐在地上抱起碗,留着委屈的眼泪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谈不上有多美味可就是填满了她心里的缺口。
吃完后,翁宜想把碗洗了,厨房收拾了,怎么也算是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
进了厨房,却见灶台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且她翻箱倒柜也没有找到洗洁精。匆匆粗略洗完后,她又发愣的坐在床边,手指触到泪湿透了的枕套,她哀叹一声把枕套取下来,在外面寻找洗衣机。
恰此时关朗影开门进来,手里提着透明塑料袋,他显然也没想到翁宜站在客厅,他略微拘谨,干咳一声,说:“翁宜姐,我跑了好远才买到新的睡衣,是新的!没有上架也没有试穿过。”
翁宜低头看看脏乱的西装套装,客气道,“谢谢,我把钱给你的吧。”
“不用了。”
“微信。”
“好。”关朗影突然改变了主意,一脸欢喜的拿出手机,“你先加我,然后我把付款码设置好,你扫我。”
“嗯,一块?”
“对啊,你说巧不巧,店家正在搞活动。”
“大半夜还搞活动?给鬼穿么?”
“呵呵呵…这枕套怎么了…”他有些尴尬,立即岔开了话题。
湿了的深蓝色枕套变深了颜色,“我…”
“嗯?枕头我睡脏了吧,我给你换一个。”关朗影一把夺过翁宜手里的枕套,长腿几步就扔进洗衣机了。
他不是早上才换过新的枕单么,何故还要替她掩饰。
“翁宜姐,你快去睡觉吧。”
翁宜看了看墙上的铁艺钟,“快三点了,你不睡么?”
“我把碗洗了就去睡。”
她看他踮着脚,灰色毛衣下裸露出一小截腹肌的腹部,他吃力的从壁柜的最上方将洗洁精拿出来。
那个位置她就算搬个凳子也拿不到。
“干嘛放这么高?”
他傻乎乎的笑着,“家里热水器的紫铜管烧破绽了,冬天的水太冰了,翁宜姐,我知道你的性格,你什么都爱分明,是不会麻烦任何人的。”
“那我刚才又是怎么洗漱的?”她的声音低沉暗哑,像是存放多年的老钟迎来重见天日,发出的第一声摇摆走针。
关朗影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选择隐瞒她,“我找了一根保险丝拿手把漏眼儿堵上的。”
“一直?”
“一直。”他老老实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