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南川（三）（2/2）
…
“快醒醒。”
“唔…”
“早上好啊，翁宜。”
“现在中午了。”
关朗影：…
翁宜身上穿的是他买的睡衣，暗紫色微敞的衣襟，因为侧躺，左侧锁骨上裸露一小节狰狞的蜈蚣疤，再往下就没了光亮。
他吞了吞口水。
翁宜此时全然没注意到关朗影的目光，她只眉头紧锁，随意一句感叹，“有缘无分真是人生一大苦事，在错的时候遇见对的人，俗世就不会允许他们再有结果，最后大多数人又都会选择屈服现实。”
翁宜只是想说说话，倒没想关朗影会不会回答。
这些日子她多愁善感了些。
关朗影沉了一会儿，才启口：“情是每个人都抗拒不了的东西。”
翁宜轻笑，“嗯，不过都是些凡夫俗子罢了，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净土。人间疾有八苦，最是爱别离苦和求不得苦，最苦。”
关朗影耍起无赖，潇潇洒洒吐出一句话，“觉得苦的时候点支烟呗，就当给人间上柱香了。”
翁宜愣了愣，噗嗤一笑，关朗影又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不过她转念一想，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这该死的人间，去他妈的人间疾苦！去他妈的病苦、死苦！
本以为一次谈话已终场，关朗影手撑着头，薄唇再次轻启，“翁宜，你信命吗？”
翁宜下意识想回答不信，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信。”
拿到诊断书的时候她信了。
关朗影颓然一笑，“我什么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还有你曾经说过的话。”
翁宜的心突然间万般苦涩，“呵呵，你们都说我帮助很多人解过困惑，心里面该是一片清明。但其实不是，没人解过我的惑。”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关朗影说出这句话，但她直觉他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翁宜，你知道没有谁是完美的。谁也没资格要求你坚不可摧，也不能限定你就是世间烦恼事的载体，要你永远冷静地分析面对。”
越说他越心疼，“你隐藏在声音里的疲惫，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我…”翁宜措手不及，她没想到大大咧咧的关朗影会说出这样的话。或者是她从一开始就轻视了他。
“翁宜，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离了电台或许没有你想的这么严重，换一个新环境咱们重新开始。你也不用如此在意声音，就像萌萌一样，会有人喜欢你的。”关朗影的眼里有光和希望，极力照亮她的黑暗世界。
翁宜真希望可以早点遇见这一番话。
关朗影慢慢的，极为认真的说，“你要永远记得我们喜欢的是翁宜，不是翁宜的声音。”
就是这短短不到二十字的话，醍醐灌顶。
被诊断为癌症，就像突然打在翁宜后颈的一记闷棍，她一下子就被打懵了，她开始无助，恐惧，焦虑，所有的负面情绪奔涌而出。
首当其冲的就是她视若生命的声音。
而现在，从萌萌再到骆翠，翁宜好像并没有那么在意沙哑的声音了。
从聆听者到倾诉者，翁宜经历了滑稽的对换角色，却好像看见了不一样的世界。
她像极了洋葱，在一片片痛苦的剥离自己，露出最呛人但最柔软的内心，又这一层层之间重新建立起一个新的自己。
关朗影情不自禁捧起她的脸：“翁宜，从前我经常在想你该是什么样子啊，一定是有这世界上最完美的面容。”
翁宜的睫毛轻颤，“失望了吧。”
他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眼里有星火在闪烁，“一点也没有失望，现在在我面前的翁宜，是有血有肉的，是有灵魂的。”
也更加让他舍不下。
翁宜在深夜的电台工作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在听过世间的七情六欲后，她变得越来越茫然不自知，越来越模棱两可。
在拿到冰冷的诊断书后，她开始回望和审视过去的自己。
她想要放开了活，只跟随自己的心，解放压抑的天性和欲.望。
这并不可耻，只是从前世界约束了太多。
“谢谢你多年来的喜欢。”翁宜拉开了关朗影的被子，钻了进去，手环过他的腰，紧紧的抱着他。
翁宜闻着他身上的沐浴香气，耳边是他微微加快的心跳声，感受到他逐渐升温的体温，她心乱如麻，有一股渴望在她身体里面疯狂叫嚣。
关朗影回过神来，拍着怀中人的背，“翁宜，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听众。”
翁宜没有穿Bra，柔软触在他的胸口。
关朗影突然有些燥热，他可不敢保证呆会儿会不会兽.性大发，他推开她，“起来吧，翁宜，咱们不还要去南川西站吗？”
翁宜抬起头，看着他炙热的双眼，既然想就光明正大的来，她重重落下昨晚遗落的第三个吻，他没有直接拒绝。
她放大了胆子，想要进一步，将他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衣服里，只是他无动于衷，甚至抗拒。
“Forwhat？”他侧开脸。
“Justforthismoment，tothankyou.”（仅仅是为了此刻，为了感谢。）
“Notthisway.”他烦躁的生气，推开她的手，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是，他的确很想。上一次是她的冲动，这一次是她的感谢。
如果，只是如果，那天晚上她遇见的不是他，现在又会是什么结果？他不敢想。
翁宜看着空空如也的被窝，所以她是又一次被丑拒了吗？
翁宜胡乱抓了抓头发，起身穿好衣服。怕关朗影出来觉得尴尬，想着先自己先出门。
“你去哪？”翁宜打开房门的时候，关朗影刚好从卫生间出来，面色有些潮红。
“呃…”
“想把我扔下，自己一个人跑了么？”关朗影委委屈屈，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没，我就下去买个早餐…不午餐…”
“我可是记着你家在哪呢，梦靖乡林村村七组八号，你跑不掉的。”他顺势将她虚揽进怀里，自信满满。
翁宜：“…”
关朗影不要脸的笑着，“翁宜，不是现在，我不只想要你的身体，还要你的灵魂。”
翁宜扑哧一笑，觉得他满身的天真气和稚气，“我的灵魂早已支离破碎。”
关朗影得意洋洋，“不好意思，我超擅长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