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2/2）

“我的柱子只是病，他不傻，他聪明着哩，比你儿子强多了！”

“咝——”紫鹃被拽得头皮疼。

万大嫂子不再说话，专心梳头，但紫鹃能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

钱婆子啐了一口，恶毒地说：“不傻也没用，他就是一个讨债鬼投的胎，好不了了！一定是你上辈子造了孽，克死了两个相公还不够，还害了你的儿子，念再多的经也没用！”

这些话一字一句专扎人的痛处，紫鹃感觉到头顶上有异样，回过头只见万大嫂子一脸的悲戚，梳子掉到了地上。

紫鹃摇了摇头，深思了片刻，勾了勾手指，示意万大嫂子低下头。

“干嘛？”万大嫂子傻傻地问。

紫鹃心急地跳将起来：“跟你说句话，嚷什么嘛？”

万大嫂子这才以陪小孩子玩一玩的心情勉强俯下身来。

紫鹃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万大嫂子哭笑不得：“别闹。”

“你怎敢不信我？”紫鹃眼一瞪，又如此这般小声说。

“啊？”万大嫂子愕然，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出自一个五岁孩子之口。

紫鹃的双眼亮晶晶的，嘴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重生之后诸事不顺，她就成了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简直不成话。

她从来不欺负人，也看不得别人受欺负，更看不得被欺负后的窝囊样子，莫名的火大。

三天了，眼看着万大嫂子被欺负得死死的，紫鹃恨不得拎着她的后领子痛骂一场，实在是太没用了！

若是能把柱子的病治好，万大嫂子就能活得理直气壮，再也不被人挤兑了吧？

若是这件象活菩萨一样，大到能扭转别人命运的事都能做得到，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倒自己？即使到了人生的最谷底，即使没人疼没有爱，也没有关系，她想要做的事情全都能做到！她不需要依靠别的什么人，因为她本人就是强者！

“你是怎么知道的？”万大嫂子的声音都在颤抖，“谁告诉你的？潘老爷吗？”

钱婆子见她们在说悄悄话，也凑了过来。

紫鹃的小脸一沉，赶紧压低声音说：“你不会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吧？我可不会承认的！”

被人知道了会很麻烦，紫鹃真的会不认账，反正没有人会相信。

事关他们母子二人的命运，万大嫂子竟然变得机灵起来，看出紫鹃不想被别人听到，纵然恨不得马上问个一清二楚，也只得忍下一时，心里呯呯直跳，口中淡淡地说：“没事，紫鹃小姐说她想快点回去，衣太脏了，不好看。”

钱婆子没兴趣追问小孩子和笨女人之间的那点鸡毛蒜皮，说道：“走吧，别磨蹭了。”

说完，她径直朝前走去，心道这没眼力的压根不明白紫鹃这丫头在潘家不是正经主子，巴结了也没用。

万大嫂子背着紫鹃慢腾腾地在后面走着，两人边走边小声聊着。

短短几句话后万大嫂子就惊喜地睁大了眼，忍不住叫了起来：“真的？”

走在前面的钱婆子回过头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万大嫂子慌乱地说。

钱婆子没当回事，只皱了皱眉，又继续朝前走去。

等钱婆子走远了，万大嫂子又不放心地问：“你说真的能成吗？”

紫鹃打了个呵欠，不想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自己应该说的全都说了，神仙也帮不了没有勇气的人。

万大嫂子思索了一阵子，目光变得坚毅，吸了一口气，仰头对着青天说：“要是柱子的病能好，紫鹃小姐你就是我们母子的大恩人，我孙梅这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转过山坳就看不到了，紫鹃扭头回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后，哪怕注定只能孤苦终身，紫鹃也不想再与承恩侯府扯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关系，因为她知道那是一个多么冷酷凶残的地方。

把娘亲葬到国公府墓地，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被那帮恶鬼纠缠压迫吗？不！与其那样，还不如就在这里，离他们远远的，清静。

“是，我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万大嫂子有点儿受伤，很快又换成了轻快的调子，笑着说，“不过，我家柱子很聪明。他是真的聪明，又长得俊，比我强。以后若是没有找到意中人，让我家柱子娶你，怎么样？”

万大嫂子想要说个笑话，逗一逗小孩子，却后知后觉这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象是不要脸地给了几分颜色就开染房，想要攀附潘家，很尴尬地收了声。

把小姑娘的臀抬高了些，万大嫂子对自己说：不管再累，也要把紫鹃小姐背回去，不让她的脚上沾一滴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