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斗(2/2)
终于紫鹃想明白了,不由得暗暗好笑,既然她愿意替自己遮掩便由得她,尽管遮掩得漏洞百出。
潘母才不相信钱婆子的鬼话,却懒得戳穿,然后听她的抵赖,为没有对证的小事浪费精神,问道:“玉姨娘临死前和她说话了吗?说了些什么?”
“没……”钱婆子又机警地说,“哦,说了……那时玉姨娘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说的全是些胡话。潭洲的土话难懂得很,老奴学也学不会。紫鹃小姐只瞧了一眼,就再也不肯进那个屋了。”
潘母低头问紫鹃:“你见到你娘亲了,可欢喜?”
钱婆子再次插嘴说:“那个时候玉姨娘都不能看了,紫鹃小姐怕还来不及,怎么会……”
潘母一道严厉的眼风扫去,钱婆子立马闭了嘴。
这回非得靠自己了,紫鹃咬着手指头,茫然了许久才说:“不喜欢啊,她长得好丑,我不喜欢她。”
这话最终取悦了潘母,戒心卸下了一大半,哈哈大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你娘亲不丑,当年是潭洲出了名的大美人啊!”
过关了!紫鹃一阵心跳,只有天知地知,这句话这个神态她独自演练过多少回了。
潘母站久了腿有点累,坐到了大师椅上。
“这孩子今天无精打睬的,平日里早就闹腾开了,莫不是病了?”王嬷嬷摸了摸紫鹃的额头,“没发烧呀!”
潘母心里仍有些不踏实,问道:“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
紫鹃歪着头,装做想不起来了。
变成了小孩子不被人看在眼里,说的话不管用,力气小连打人都没威力,有诸多不便,但有点好处就是可以放心大胆地装糊涂,不想回答,回答不了的问题就不答。
潘母不放过一个细微的表情,又不想吓着了她,学小孩子撅着嘴说:“前几天你打了祖母。”
“是啊,那天你真是没规矩!”王嬷嬷叫了起来,“老太太最疼你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紫鹃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辫子也跟着甩了几下,细细的脖子象是要承受不了她的大脑袋,让人担心会被折断,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象是滴着露水的黑葡萄,委曲可怜得很。
这是紫鹃轻易不用的杀手锏,某人说过,那个小眼神能把人的心都化了。
到底还是孩子,太娇纵了偶尔无法无天也是有的。她和自己每□□夕相处,没有人会教她那些,也没有人能有机会挑拨,而钱婆子绝对不敢多嘴。潘母暗笑自己太多心:“园子里的石榴熟了,昨儿个才摘下来的,味儿不错。王嬷嬷到里屋拿些出来,给我的小鹃鹃尝尝鲜。”
好不容易养成了混世小魔王,才几天不见就蔫了,潘母决心浇点水施点肥,把她再养回来。
钱婆婆端来紫鹃专用的小板凳,让她用椅子当桌面,又给她系上了小兜兜。
紫鹃这才感觉后背已经汗湿了,粘粘的,暗道总算是混过去了,就跟三堂会审一样啊!
潘母上下打量了一下:“小鹃鹃,你的银圈圈呢?今天怎么没戴?”
她的声音越来越柔和,眼神越来越亲切,紫鹃也放松下来,象往常一样大喇喇地说:“赏人了。”
那只银项圈值不少钱,潘母不善地朝钱婆子看去:“你赏谁了?”
唬得钱婆子忙摆手说:“老奴可没拿,紫鹃小姐别乱说!”
“赏万大嫂子了。”原来只要有心,瞒天过海并不难,紫鹃答得很爽脆,笑得眉眼弯弯,象是在等着得到表扬一般。
在旁人看来她就是安生不了多久,只要一有人哄着捧着立马又会故态复萌,那个洋洋得意自以为是为所欲为的二小姐又回来了。
“那是你爹过年给你,你怎么能乱给人呢?你一个,你美凤姐一个,这下子光她有,爹不会再给你买了,你可别哭!”既然当孙女儿养着,就不能让外人挑了理儿去,总得要一碗水端平,原想着她不识宝,戴在她身上就是个摆设,没成想一转眼没了。人已经走了几天了,追不回来了,潘母一阵肉疼。
“我是主子,我想赏谁就赏谁,想罚谁就罚谁!”说着紫鹃心生一计,跳起来嚷着,“万大嫂子对我好,我就赏她,钱婆子坏,我要命人打她!”
钱婆子还在感慨万大嫂子扮猪吃老虎占了大便宜,谁知小兔崽子紧接着就告起状来,慌得忙地说:“紫鹃小姐可不兴乱说,老婆子这些日子尽心尽力地在跟前伺候,你忘记了?”
“你坏!”
“我哪儿有?”
“你坏,你坏,你就是坏!”
“紫鹃小姐年纪小不懂事,老太太可得为我做主啊!”
一个梗着脖子一口咬定,一个死不认账,紫鹃还一头朝钱婆子的肚子上撞去,连踢带打的。屋子里闹哄哄的,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潘母听得烦,懒得管猫狗打架。毕竟上了年纪,有些累,眼神也不大好使,被紫鹃那生疏的演技蒙混了过去,心里算计着,看起来紫鹃又有了生气,用不着费心哄过来了。
“来,来来,吃石榴!”王嬷嬷端着果盆走了过来,打浑说,“钱婆子象个小孩子似的,跟紫鹃小姐较什么劲?难道是想抢她的石榴籽儿吃吗?”
“我看八成就是这么回事。”潘母勉强挤出个笑容,“既然她想吃就分她一个吧,老大不小的了。小鹃鹃,你说行不行?”
“不给!”虽然早就知道不管用,不会给自己做主,紫鹃还是心里不是滋味儿。
曾经,她把她当成最亲最亲的祖母,想要将来好好孝敬她,真是把心都掏给她了。
她们没有骨肉相连,难道那些心意就看不见吗?
明知承恩侯府就是个大火坑,他们还是把她推了进去,人的心怎么能这么狠呢?
唉,罢了,好歹有养育之恩,就当是欠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