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死了（2/2）
“1。”
但还不够近就是还不够近，拉不到就是拉不到。
一艘载着一百五十名舰员和各种精密仪器的星舰，作为指挥官，他的决策必须精确到秒。
指挥官一丁点的私心，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其实舰长驾驶的飞行器只需再有几秒的时间，就可以飞到他们的牵引范围内，但如果耽搁了这几秒，他们将承受五级损害失去全部动力。
恐怕这几秒，只能是咫尺天涯了。
永别了。
卫珂看了那银白色飞行器最后一眼，冷漠的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带我们甩开这颗星球。”
他话音一落，星舰就在跳跃点上撕裂了空间，一口气跳到了半个象限之外的预计地点。
那若有似无的信号也彻底中断了，卫珂疲惫的转过了身，不愿再看。
星舰平稳的行驶了不过二十秒，随后突然剧烈颠簸了起来，身后虚拟的屏幕上显现出了外面的景象。
行星爆炸，耀眼的光芒充斥了整个象限，将星空照的一片璀璨。
卫珂平时官架子端的很厉害，积威甚重，除了最初不知是谁的一声哽咽之后，再没有第二个人出声。
卫珂等到剧烈的抖动停歇了下来，才平淡的开口:“待会记得报告一下舰体受损情况，发到我的终端上来。”
技术员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主观情绪的话，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就离开了舰桥。
“航行日志。”卫珂淡淡的看着他离开，随后微微抬起了头，看向全息投影上新出现的航行日志。
“星历3503年3月25日，地球时间23:45，艾弗号舰长韩溯因公殉职，我们还失去了一名翻译官一名动植物学家和一名治安官。副舰长卫珂暂接指挥权，获得最高权限。艾弗号准备开始返航，预计三十个地球日后回到阿尔法象限第三太空站接受整顿。”
他随后叫来了自己的通讯官:“去通知政委，让他审批通过一下。另外，舰长没有留下遗言，待会将由我代笔替他写一封遗书，送到他家里。”
卫珂说完了话，正巧看到二副已经从资料室中出来，等在舰桥门口了，军姿站的挺直。见他注意到了自己，立刻问好：“长官。”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稳重年轻Alpha，比卫珂高了一个头。卫珂看着他冷淡的询问：“等多久了？”
“十四分钟，长官。”
十四分钟，站在那里默不作声等的是够久的。
十四分钟前甚至舰长还没有牺牲。
卫珂“恩”了一声，又转头面向舰桥上默不作声的众人，扫视了一圈，点了点头：“我的值班时间结束了，诸位晚安。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记得及时通知我，我的终端随时在线。另外，请尽快准备好新的值班表。”
“从明天开始，我将拥有本舰的最高指挥权，届时希望大家多多配合我的工作。”
卫珂自认交代好之后抬手整了整制服的衣领，从二副身边大步通过，离开了舰桥，腰杆笔直毫不多做停留。
二副让出了通路，等到卫珂走远了，才自行进到了舰桥中，一进来就打了个招呼：“二副周泽前来报到。”
中央系统模拟出来的柔和声音仿佛随时随刻都令人如沐春风:“欢迎您，周泽先生，语音识别通过。”
“刚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我很抱歉。”二副扫视了众人一眼，缓声总结，“但是深空任务出现这种情况也是难免的，希望大家快速调整好心态。遗体肯定无法打捞，追悼会可能也需要等到会到空间站在举办了，我会去和副舰长协商的。”
他不善言语，干巴巴的说完了这话，才在一片沉默中走到值班椅上坐好，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二副虽然也是个沉默寡言刚毅的人，不像舰长一样阳光开朗，却也不像副舰长一样，每天都把“注意纪律”挂在嘴边上，条条款款的规矩能列出三大卷去。
事实上二副值班的时候仿佛自闭，只要没有应急事件，很少管他们。
确认了卫珂离开不会再中途杀回来了，舰桥中的气氛才终于稍稍松懈了些，众人不再像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的坐着。
领航员回头看了看，片刻后才低声抱怨：“他怎么会这么若无其事，居然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
一时沉默在舰桥上蔓延开来，大家自然都知道他说的是卫珂。
舰长殉职，就死在了他们面前，卫珂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通讯官平时最是敬重钦佩舰长，和舰长关系很好，从刚才开始就已经红了眼角，现在终于找到了借题发挥的机会，带着情绪的冷哼了一声：“没准是顶头上司终于没了，他终于有了升迁的机会，巴不得回去庆祝一下。”
“别这么说。”沉默寡言的二副听到这话，视线终于从操作台的各种读数上离开，抬起了头来，“他也不过只是个Omega而已。”
Omega是三种性别中最多愁善感的一种，日日和舰长比邻而居和平共处，虽然不是伴侣，但想必应当也是感情深厚的。
现在舰长因公殉职，他应该是最难受的才对，只是身为长官，可能不想在他们面前过多表露情绪，才没有找出合适的话来。
而同一时刻，另一边，卫珂已经独自一人穿过了惨白冰冷的星舰走廊，站到了自己的舱房门前。
按平时的规矩，作为领导层，他会在值班结束后例行在星舰巡视一圈再回来的，但今天他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
卫珂沉默的看了旁边舱房的金属门许久，才打开了自己的门进入了屋中。
他的隔壁，那是舰长的房间。
星舰上空间紧张，作为最上层的指挥官可以拥有一间独立的房间，却不能再拥有独立的卫生间，就算是Omega也没有例外，必须和另一位舰员做邻居，共用一间卫生间。
卫珂脱下了制服和长靴，眸光微动，在床上坐着沉寂了片刻后，才起身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他是和舰长韩溯共用一个卫生间的。卫珂疲惫的深吸了一口气，还能嗅闻到韩溯遗留下来的信息素的味道。
味如其人，舰长遗留的信息素，就像舰长本人一般，从未让人感到侵略性，谨慎的得体，不会让人感到半点不适，极具绅士风度。
反而嗅闻久了，还会感到一种……吸引力。
卫珂沉默的盯着梳妆镜，最终吸了吸鼻子，感受着那一丝淡的几乎不存在的信息素，不自觉的哽咽了一声，一拳打在了镜子上。
就……就差了那么一点，就差了那么一点，也许如果他当时再多等那么一会，他的舰长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