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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湖月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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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儿呢?”

“王兄想必也在过来的路上了。”

王后接口道:“妾身一早命人去叫了,回说有其他要紧的事。”说完扭头对聿宁心道,“大殿事务该是由太子全权负责,你王弟今日怎的没了分寸,一番插手帮忙虽是权宜之举,却是十分不妥,你让今和忙完了便去我那儿一趟,我倒是要说说他,再让他向大王和太子请罪。”

“母后有所不知,这事儿不怪四弟。”

“如何?”

“四弟只是按王兄的吩咐办事。”

聿肃王道:“王后,你对和儿还是太过严厉,城儿回宫不久,很多事情还需要他们兄弟二人共同应对。”

“大王所言甚是。”

此时,聿肃王等一行人已行至二公主宫室外,殿前早已静候几排人。聿宁心朝后摆了摆手,众随从止步,守在门口。聿肃王带着王后和聿宁心,身后只跟了三四个丫鬟进了殿中。

聿肃王将自己这二女儿当作宝贝,只让信赖的宫人照看和守护,这些人行事谨慎周密,武功高强,向来无甚差错,怎会突然出了这等意外?这些人如何会让涟妃只由一个侍女陪着出了寝宫?

他命竺信将昨晚当值二人拿下关押,据竺信审问后回传,他们的确只是失了值,并非细作。

聿肃王盯了竺信半晌,笑道:“你竟敢怀疑到吾爱女身上?”

对方的神情仍无一丝波动,淡淡道:“臣不敢。”

“不敢便好,你只需得记住,涟儿同她母亲、吾之宠妾云夫人是同样的心。”

聿肃王相信竺信的话,昨晚之事确非那二人敢为。但他也不认为涟妃会自导自演这么一场。他知道竺信心中的猜忌,当年云凰便是乌兰国的细作,不过最后,她还不是向他交付了真心和忠心,完全成了他的人。

而佳人已去,他唯有疼爱他们俩的女儿才对得起她的选择——她为自己,以及为女儿做出的选择。

情爱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羁绊,竺信可能还不懂这个道理。聿肃王原谅了他对这场浓烈爱情的漠视,依旧欣赏他,可奈何,他到底还是拿这样的臣子没有办法。

他因时运而称王,自诩为贤主,只愿寻得良臣,便可君臣一气,福泽一方。他先是选了竺斌,后看中竺信,他希望竺信子承父业,成他最坚韧的臂膀,助他创一番大业。

只可惜,他已老矣,当年凌驾一只白虎之上的意气和胆魄渐渐逝去,再也无力驾驭一匹披着羔羊皮的狼。所幸这只狼也在寻主。而今之后,便看谁能得他忠心,添之以辅翼。

他的身子大不如从前,便想在归天之前为后人再扫平些道路,让他的孩子继位后也能安逸些。只是王者之路本就荆棘丛生,何时不需屠龙斩妖,居安思危?他能做多少便做多少吧。

两扇雕花金丝楠木门从里边慢慢打开,聿肃王率先一步踏入闺阁绣房。

房间正中央是个圆形的高床,金丝粉色纱帐打起,几个丫鬟方才正伺候着床上之人喝药,见聿肃王来了都连忙行礼。一个梳双髻的丫鬟双手捧着一只玉碗退至一旁,另一人端着铜盆秀巾退出卧室,还有两人,一个扶起床上面色略显苍白的女孩儿,替她披上丝绸夹棉罩衫,一个在她身后床头垫上舒适柔软的靠枕。

女孩儿侧身给来人行李,道:“父王、母后。”又对聿宁心亲切浅笑,“三妹,你也来了。”

有人推开了门,大步走近。

新月于昏迷中捡起一丝意识,勉强张开眼,还没看清来人,脑袋一沉,又晕了过去。

四周寂静,黑夜无月,新月无措地站在一片幽深的湖水旁,迷茫地望着水中杂乱丛生的芦苇,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自己为何在此。远处忽然现出一人来,那人在水中挣扎着。新月定睛一看,竟是母亲!母亲遥遥望过来,向她伸出一只手臂,新月心里慌乱,也抬起手来,才发觉自己手中竟握着一枚玉环。她想告诉母亲,可是发不出声音。母亲忽然朝她一笑,摊开手心,好像有个什么东西,闪着刺目的光芒,落入水中。忽而一道黑影逼近,新月的肩膀剧烈疼痛起来,她挣扎着看清来人,竟然是乌兰国的复平!他掐住自己的咽喉,令她没办法挣脱。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便最后望向母亲那边,水中却已无一人,新月一惊一惧,哭出声来……

全身的束缚忽然被解除,呼吸也顺畅了,好像是母亲回来了,她好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带着温煦的光芒,如从前那样柔柔地笑着,她张开双臂抱住新月,新月心中欢喜,捉住母亲哭得更厉害。

缓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丛黑黑的头发和头顶熟悉的帐子,新月躺在自己床上愣了片刻,方知刚才的一切只是梦。

“新月,你先放开手。”

突然听到身下一个声音,她扭动脖子一瞧,只见聿诸璜双臂撑在她身子两侧,抬眼不耐地看着她,与她拉开最大的距离。他长发被扯乱,两鬓发尾还被新月紧抓在手里,抱在怀中。新月吓了一跳,赶紧松手,左边肩膀却是被扯住了似的生疼。

新月一放手,聿诸璜随即便直起身来。他舒了口气,走到桌边整理好头发,倒了杯茶水,又回到新月床边坐下,道:“看在我替你上个药挺不容易的份上,莫要乱动了。”

新月盯着眼前之人,脑子里一阵迷惑,脱口问道:“怎么是你?”

“我来给你换药。”

“你……救了我。”

“也不算,救你的是巡夜的侍卫,我只替你疗伤。”

“我能问一下,涟妃怎么样了?”

“二妹溺水染了风寒,休息几日便可好,未有受伤。”

见新月神情放松下来,聿诸璜递过瓷杯,温和说道,“喝点儿热茶吧。”

“谢谢。”新月想接过,一伸手,便见手掌上缠了几缕乌发,顿时尴尬得双颊绯红,颤抖着握住杯子。

聿诸璜似没在意,唇角一弯,道:“无需客气,你亦帮了我。”见新月不解,聿诸璜接回她手中的空杯后道,“我刚好调制了新的伤药,便让你试试。”

一阵沉默,新月道:“传闻你是伏魍神医的得意门生,最得神医真传。”

聿诸璜笑意更甚:“既是传闻,就非事实。其实,因为身份的缘故,加之伏魍见我志不在此,便不怎么教我医术。我所知道的不过是些耳濡目染的东西,也未出诊过,可不知怎的,名声就起来了。”

新月嘴角抽搐,“那你还挺厉害的,配个药说得跟煮了锅粥似的,不怎么难嘛。”

聿诸璜神色慎重起来,道:“是否是锅好粥,就看你试了后如何。若是可行,便可让医官记录一二,你也知道,宫中御医的医术实在不行,需得让他们重新学习和考核。”

新月听了倒是挺振奋,便鼓励道:“你竟能想到这块儿,选我便是对了,除了瘟疫,我什么病没得过,磕磕碰碰就是家常便饭,没想到也有些用处了,等着吧,供你们试药和练习的机会还多着呢。”

聿诸璜一愣,忍俊不禁:“你倒是热心,只是何苦咒自己?”

新月回想方才的话,还真是在咒自己,便哈哈笑了,只是动作有些大条,又扯动了伤处,疼得“嘶”了声。这短暂的疼痛让她脑袋里松弛的弦突然绷紧。

她寻找玉连环的路一直都不顺利,总是弄得小伤不断,大伤不少,因着纪涟妃的关系,也能让太医院的御医来瞧。只是每次都是内外伤,不免会遭人怀疑,所以便折腾起自己的身体来,哪里流行疾病就往哪里凑,染上了病便往太医院跑。落人口舌自然免不了,不过是说她体弱多病还不安分,逞强好斗、整日惹事生非。

可是,她现在躺在这儿,由太子亲自诊治,这个面子是不是给得有些大了?

难道真的只是因他要重整太医院的缘故?还是说她和聿涟妃昨晚的行动闹大了?她这伤明显是打斗所致,事情又发生在宫内,聿诸璜难道没有疑惑吗?他为何什么也不问?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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