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流芳(2/2)
“楼主的轻身功夫越来越俊了。”他笑道。
朱乔仰头眯眸望着已经高不可及的风筝,成了天上一个飘摇的小点,飘带随流云舒卷。
才知道公子为何喜欢风筝,谁不向往能这样自由自在毫无牵挂地翱翔呢。
她不禁念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但愿那风筝真能实现她的愿望……
俄顷日暮向晚,湖上铺上金色夕光。人马都走得差不多了,湖畔霎时显得空荡起来。谢微尘收线召回风筝,朱乔抱在手上,便往回上了马车。
谢微尘倚着车壁闭目养神,额上出了一层薄汗。今天于朱乔而言连活动筋骨都算不上,可是对他来说,却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消耗。
朱乔怕他吃不消,翻掌给他输送真气。
他睁开眼,笑道:“我没那么虚弱。”
她也是温暖一笑,却不收手,谢微尘也就由她了。
回到春雨楼,休息了一会,朱乔又请他移步下楼。他才听见楼下传来锣鼓声,似是要开始唱戏。
到大堂坐下,中央圆台上搭起纱屏,灯烛朦胧,原来是皮影戏。
幕布后出现有一个黑衣小人和一个白衣小人,两人一路锄强扶弱,背景时而是黄沙莽莽,时而是飞雪漫天。
谢微尘看得入神,目不转睛,灯辉下嘴角微弯,眸光粼粼。
朱乔望着他的眼睛说道:“这是我接任春雨楼以来为公子筹备的第一个生辰,往后还有几十个,我每年都会用新花样让公子开心。就算不是生辰,平日也会让公子舒心无虑。”
她说这话时的眉眼认真得像个孩子,带着一丝执拗。
谢微尘端着茶杯的手一凝,停滞在唇边,半晌淡淡笑开,低声道:“我恐怕活不到……”
“我一定会找到魂玉。”她截住他的话。
找不到魂玉,就访尽世间名医,尝遍天下百草,搜集各处续命回生的偏方。哪怕旁门左道,哪怕以身为祭。只要她活着一日,就决不会让他死去。
谢微尘看了她一眼,低头轻轻一叹:“生死有命,我早已看淡。楼主更不该为旁人而执念,而是该为自己好好活着。”
执念……俗世之人,六根不净,怎会没有执念。若耗尽一生能够得偿所愿,也无所怨尤了。
她咽下千言万语,只道:“你教过我,不该信命。”
他无言以对,放下茶杯看着她,“来日方长,还有许多变数,难道你一辈子都要待在春雨楼吗?”
朱乔看了他一眼,淡然牵了牵唇角。四目相对间,谢微尘得到了她的答案。
“真的没想过以后吗?”他追问。
他是真的在为她打算,想要点化她。朱乔说不上是欣慰还是苦涩,只摇了摇头。她心中早有了一个坚定的去处,才能一直坚持到今日。
只是那个方向,永远不能说出口。
她笑起来,给他斟满杯:“我说过我对外面的世界没有兴趣,所以才希望公子长命百岁,一直帮我消灾解难啊。”
谢微尘叹惋地摇了摇头,忧思牵动了脾肺之伤,掩唇咳嗽起来。
她忙拍拍他的背,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房歇息吧。”
“我自己回去就好。”他摇头支撑着站起来离开,朱乔并不忤逆,立在原地恭送他。
他走了几步停顿住,回身道:“这个生辰很是热闹,微尘铭记于心,多谢楼主。”
“公子,”她忽然叫住他,似欲言又止,谢微尘疑问地看向她。
朱乔看着他一会,摇头:“无事。”
若真如他所言铭记于心,也别无他求了。
她在阑珊灯火间伫立良久,光影在珠圆玉润的脸上来回晃动。涟心担忧着上来问道:“楼主,这些曲目何时结束。”
她回身看向戏台,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不知唱到了哪一折,虽是热闹的曲目,听在她耳中却是婉转凄绝,余音渺渺。
唱的人还未动情,已引得看的人泪落如雨。
不过是无情人做给多情人看的镜花水月。
“都撤了吧。”她声音低哑,涟心退下。
曲声渐收,只剩下陆陆续续的散场声,在偌大的楼宇里显出无匹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