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譬如昨日死（2/2）
哑巴爹抹着眼泪，又给村长跪下了，啊哇啊哇的不知道在说啥。
我又进入了想像式翻译模式，对村长说：“我哑巴爹的意思是，村长是好人，大公无私。有村长这样的好官，我们洪家村一定会越过越好。每一个村民都应该为拥有您这样的好村长，而感动由衷的自豪。”
村长眼皮一耷拉，道：“看不出来，你爹这么会说话。”
我呵呵干笑了两声道：“其实这些话是我想说的。我以前也没看出来，村长您老人家这么公正公平。”
村长看了我一眼，十分和蔼可亲，还带着些许朝讽的笑道：“老汉我哪敢不公正呢。谁都知道贵人跟你有缘呐。啥事都肯教你，连怎么打欠条写借据都未卜先知的教给了你，人家还肯替你出头，我若不公正，怕是这村长都没的当喽。”
呵呵。这老头还记仇。
……
洪小顺他爹带着兄弟和侄子跑了一趟林家村。在林家村中怎么个折腾法，我并不知。我知道的是，他们铩羽而归，半两银子都没讨回来。
洪小顺他爹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蔫吧着脑袋跪在村长面前回话道：“儿子不孝，教子无方，给爹惹麻烦了。”说完就一个头磕在地上，谁拉也拉不起来他。
村长的大儿子，也就是洪小顺的大伯在一旁说道：
“林家的那个长子林良木，十天之前就拿着银子进京了。
林家这些年来全力供养林良木读书，家底早就一穷二白了，如今林家人也不是不认帐，只是拿不出钱来还帐。
林良木的奶奶——林家老太太说了，这钱既不是咱们家给的，那就当是咱们家借给他们的。待他们有钱时，必会一文不差的还给咱们。
老太太还说，等林良木高中后，必会重谢咱们家的恩德。”
村长叹了口老气，问道：“可惊动他们村的村长或林氏家族的族老了？”
村长的大儿子答道：“我见林家拿不出钱来，就去找了林家村的村长。他们村长跟我说……林家早就债台高筑了，整个村子都让他们家借遍了，附近村子的，哪怕跟他们家有一面之交的，也都被他们家借过了。
村长还问咱们，为啥借钱给这家人时，不先来林家村打听打听这家人家的品性，还把我好一顿埋怨。听说是一百两银子后，那林家村的村长气的不行，直嚷嚷着要帮咱们报官呢。”
村长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学着我呵呵呵的干笑了几声，在那张了嘴又闭上，闭了一会，又张嘴想说什么，如此反复几回后，才沙哑着嗓子，变了音儿的喊道：
“凑！咱们砸锅卖铁也得把银子凑齐，还给哑巴。
然后报官，抓那个林良木！
那林氏……老二啊，你敲锣打鼓的把你那主意正的儿媳妇给我休回娘家去！你媳妇但有微词，一并休了。”
林老二本来正在那跪着以头触地呢，听到他爹这变了声走了调的吩咐后，马上从地上爬起来，对他爹说道：“爹，你别急。儿子这就去办，您老别急。”
说完，林老二就跑出去了。
村长又对他大儿子说道：“老大啊，让你娘进来，我和你娘这些年来，攒了六十多两银子的棺材本。差的那三四十两，你多少帮你兄弟凑凑，爹知道这事是二房惹出来的，按理不该拉你们大房一起跟着……”
林老大忽然开口道：“爹，我能拿出二十两，剩下的，看老二家有多少吧。要是实在不够……我去问问小风他们哥仨。”
这个时候，我若不站出来说点啥，就显得我们不知好歹了。
我站出来说道：“村长，我不太赞成您一次性把钱都还我们。您看这样行不行，您也别凑银子了，您就一个月给我们家二两银子，让我们不愁吃喝就行。
这样的话，好歹我们家能有四年多的安稳日子过。
我娘有多傻，您这次也看到了，若您一次性把银子全还给我们家。我爹这耳根软的，根本当不了家。就我娘那脑子，估计用不了半年，我们家就又吃不上饭了。”
村长挑了挑眉，在心中盘算了一会。看向哑巴爹，问道：“哑巴，你觉得呢？”
哑巴爹一阵比划。
我对哑巴爹说道：“爹，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这钱全放在咱们家不安全。还不如让村长分期给咱们，保咱们个温饱。你要是同意，你就点头。”
哑巴爹想了一会，点了点头。
村长松了口气。村长的大儿子闷声道：“明儿我去镇上银庄问问，看利息多少，到时候一并算给你们。”
我忙摇手道：“我们不要。能这样我们就很知足了。可不敢要利息。”
村长的大儿子忽然就笑了，摸了摸我的头道：“小子，行啊你，真是贵人教出来的，说话办事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我呵呵呵的缩着脖子干笑着。
村长挥了挥手道：“行了，就这么着吧，以后一个月二两银子，每月初一，小呆到我这取。也别说什么利不利息的了。就当给小呆他娘长个记性，学个教训吧。”
我忙应承道：“对对对，村长英明。”
村长忽然把我抱起来，对我说道：“孩儿啊，你今天说东道西的，又是三姨儿又是小姐姐的，是不是……其实当年……”
我捂住村长的嘴，说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忘记过去，只看以后。我对真相没有任何兴趣。村长莫要跟我说太多。”
村长有些尴尬的闭了嘴，一把把我放在地上，说了句：“滚吧”
我拉着哑巴爹就滚了。
至于病弱娘，快傍晚了，她才被村长家的几个年轻媳妇给送回来。病弱娘眼睛红红的，见到我和哑巴爹，抱头就是一顿哭。
哑巴爹这个不记仇的，抱着病弱娘就跟着哭起来了。
俩人你抱抱我，我亲亲你。病弱娘左一个对不住，右一个我错了。哑巴爹啊哇啊哇的摇着头，表示他不怪罪她，他一点都不生气。
没过片刻，昨日还凄风冷雨的新宅，马上就浓情蜜意了。
我不想在这里吃狗粮了。我喊了一声洪喵喵，想带着他回屋睡觉，却发现，洪喵喵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