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做真是真亦假（2/2）
傻丫听话的上前接过包裹，又被洪三拉着手嘱咐：
“你如今好有七岁了，以后要知事，要懂事听话，要有眼力架。好好在大姨家住着，大姨亏不了你……
我养了你一场，却没护着你，让你在那样一个家里任人欺凌的熬生活。从今往后，你也不用记我养你一场的情儿，只当咱们娘俩两清了，好不？”
傻丫完全听的云山雾罩，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洪三也不管傻丫听不听得懂，又继续说道：“以后我就把你交给你大姨了。你的事，也全听凭你大姨大姨父做主。从今往后，你过的是好是歹，就全看你个人的造化了。”
洪三说完，还拿帕子沾了沾眼角。似乎有些心伤，又似乎终于甩脱了包袱，反正那脸上也分不出她到底是喜还是伤。
胖丫见她娘说完了，便主动凑上去说：“傻丫，你不是一直喜欢我那套粉花满身绣的袄裙么，我也塞进你包袱里了，送给你了，我对你好吧。”
傻丫点了点头，又怯懦的看了看洪三。
洪三在那抹了半天泪，见无人去劝，也就罢了。听了胖丫的话，拿着帕子的手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胖丫的头，笑骂道：“你倒是个大方的，你爹上个月刚从京里给你捎回来新衣衫，你说送就送。看你爹回来，你拿什么堵嘴。”
胖丫一挺胸脯，十分郑重的说道：“不过就是一套袄裙，哪有姊妹重要？”
洪三笑着又隔空点了点她。脸上却全是骄傲。显然对胖丫的言行十分满意。
这时，病弱娘忽然开口道：“怎么妹夫行事这样不公正吗？在京里捎衣衫……只给胖丫儿捎，就没给傻丫儿捎？”
她这话说完，洪三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胖丫却先开了口：
“我爹行事公正的很。我是姐姐，当然该穿新的。寻常人家都是姐姐穿完，再给妹妹穿，大的传给小的，小的再传给更小的……不信，你去舅舅家问问，都是飞龙哥穿新的，飞龙哥穿剩下的再给飞凤姐。现在麒麟弟弟穿的，也是飞龙飞凤他们穿剩下的衣衫呢。”
病弱娘盯着胖丫看了一会，估计是顾及着顾三还在身旁，不好开口指责。但看胖丫的眼神中，却是带着满满的嫌弃。
胖丫以为她没能说服病弱娘，于是傻乎乎的补了一句：“真的大姨，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去问。”
洪三及时的止住了胖丫的执拗，她说了句：“小孩子家家的，就你能说。快走快走，吵的我脑仁儿疼。跟你傻丫妹妹出去玩儿吧。”
洪三挥了挥手，将傻丫和胖丫一并打发出去。
此刻，厅堂之中，只剩下哑巴爹、病弱娘、洪三以及被洪三抱着坐在她腿上的我。
病弱娘一脸全是“我早就看透了你这奸诈小人的伎俩”的神色，率先开口发问道：
“傻丫儿真的比胖丫儿小吗？我记得，傻丫儿才是姐姐吧？”
哑巴爹一脸懵色，显然是搞不懂病弱娘这是怎么个章程。
洪三笑了笑，转头对哑巴爹说道：“姐夫，好歹给我口茶吃吧？”
哑巴爹一听这话，忙点头哈腰的笑应了，乐呵呵的出去烧水煮茶。那茶还是我家迁居宴时，族长家送来的礼。
见哑巴爹走了，洪三那张笑脸也就不端着了，十足鄙夷加嘲讽的说道：
“咱娘的心啊……也是真大。把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塞给我，真当旁人都是瞎子？傻子？她的那点自以为是的小手段呀……是真心不够看。
后来，咱娘为了保傻丫，还弄来个算命的假道士，混说什么双凤拱月……她脑子一动，张口便来，可知差点给我们娘仨引来了杀身之祸？
要不是我当机立断，在月子里就只身去了洪荒庙，千求万叩的请了庙里的主持来帮我们重新算上一卦。大姐此时看到的，估计就是三座荒冢了。”
病弱娘听的直缩脖子，但脸色依然难看。说道：“枣花，你跟我扯这些做什么？我说的是，明明傻丫儿比胖丫早生了近两个月，怎么我们傻丫儿反成了妹妹，你们胖丫儿却成了姐姐？如今看来，胖丫儿也确实养的比傻丫儿壮实呢。”
洪三听了这话，刚才脸上的嘲讽鄙夷慢慢褪去，脸上涌出了些许冷笑，她似玩笑般的说道：
“这事啊……说来可就话长喽。
我公婆皆知，我那一胎仅生了一个孩儿。
咱娘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上，见过最大的官，估计就是咱爷爷——洪家村的村长。
你说……咱娘能有什么见识？做事又能有多严丝合缝？非但没有严丝合缝，还错漏百出。
我公公好歹任过主薄之职，我婆婆年轻时也没少与官家太太们打交道，哪个还看不透咱娘的那点粗陋手段？
说来也是好笑，我生产时，我婆婆请了俩稳婆替我接生。咱娘为了堵那俩稳婆的嘴，给人家各塞了十个大钱儿……
大姐，你说有意思不？咱娘统共塞了二十个大钱儿，就想让人家帮她撒下这么大的弥天大谎。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大姐不知，我那个月子坐的哟，全是笑话。”
洪三说完，便又笑了个前仰后合，不可自抑。
病弱娘缩坐在一旁的靠椅上，脸色似笑非笑，仔细看来更像是哭相。其实她是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位被她害惨的妹妹才对。
洪三笑过之后，又接茬儿说道：“公婆皆知傻丫儿不是从我肚皮里爬出来的，是我娘家生生塞给我的。按理说，白养个孩子也花不了几个钱，刘家也不差那几个钱……只是谁家敢养来历不明的孩子呢？
咱娘塞完孩子，拍拍屁股就走人了。那俩稳婆子隔天便再次登门，添油加醋的跟我公婆好一顿说道。
我公婆在家把我发作了一通，又给稳婆子们各塞了十两封口银子，才将这糟烂事给捂了下来。
摁下这件荒唐的丑事后，我公婆就专门来了一趟洪家村，也不知咱爷爷是怎么说的。我公婆便也硬着头皮认了。哪知没过几天，咱娘又自以为是找了个假道士，弄出个‘双凤拱月’。
那段日子，我各种做低伏小。只求别像你一样，被夫家休了……更求老天保佑，保我娘几个的性命别被人夺了去。”
说完，洪三又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盯着病弱娘看了一会，把病弱娘看的手脚无措，满脸促色后，才又缓缓说道：
“所以啊，大姐是真不能怪我。因为这双生女儿的排行……是我公婆亲自定下的。
老头老太太自然只认自已的孙女。万没有让一个野种压在自家孙女头上的道理。大姐说，是也不是？”
病弱娘此时又哪里敢说一个“不”字。估计此时她只求能早点把洪三这个杠头给请出家门才好。
洪三说完这些话，看向了门外。哑巴爹虽然有心掩饰，但他躲在门后偷听时，露出的一片衣角还是出卖了他。
病弱娘顺着洪三的目光看向门口，自然也发现了哑巴爹的形踪。脸上马上大骇。
洪三笑了笑，又道：“所以啊大姐，这个锅，还得你帮我顶一顶。我是无法收留傻丫儿了。如今，你这宅子大，上头又没有公婆压着，姐夫又是那样好的一个人，自然不会在乎家里多张嘴吃饭的。”
病弱娘眼中依然只有惊色，紧张的看着门外。她并不能理解洪三这句话中暗藏的意思，自然也无法接过洪三递过来的梯子。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道：“放心吧三姨儿，虽不知姥姥是想帮谁的忙，但无论帮谁，我们做儿孙的，都只要帮着圆和事儿的道理，绝没有拆台的。
傻丫您就放心将她留在我家好了。我家宅子大正愁没人住呢。要不然，姥姥也不能专门跟我娘说了那么多傻丫的事儿，不就是为了让我娘接茬顶缸嘛。”
洪三摸了摸我的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病弱娘也马上明白过来，对着门口说道：“对对，咱娘确实是这个意思。以后傻丫儿就交给我吧，我帮咱娘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