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2/2)
陈璧光是看着个影,就知道是谁。
吉祥拿灯把她一照,照出一张冻得青白的脸:“还活着?”
“死了,你眼前的这个是鬼。”
吉祥咯咯一笑:“臭小子,快起来,将军准你回去了。”
陈璧不信:“怎么可能?不是你去说了什么罢?”
“那你可高看我了……其实,这事跟你半点干系没有,将军心里头清楚得很,要不是你满嘴胡说八道,将军能罚你?我看这也是你自找的,想的什么破法子,简直是损敌一千、自伤八百,”吉祥两眼一瞪,“冷死爷了,你到底起不起?不想起早说么,走了……”
陈璧忙拦住他:“哎呀,我这不是脚麻了,你快过来扶我一把——”
吉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眯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真的……是那个?”
陈璧呛了一声:“我就算是,也瞧不上你!”
吉祥:“嘿,怎么就瞧不上我了,我难道还配不上你了?”
陈璧气结:“你大爷的,有完没完?”
“哎,走了——”
“唉呀,别呀,”陈璧长叹,“吉祥哥,我英明神武、风流倜傥的吉祥哥,你别走,我真个站不起了!”
吉祥眉毛一斜,咧嘴笑道:“再来两句好听的。”
陈璧一指他:“你再这样不依不挠的,明儿我告知春姐去。”
吉祥眼皮子一跳,赶紧嘿嘿一笑,上前来扶人起身:“还不兴当哥哥的跟小弟开两句玩笑了?你这个人啊,就是这么爱较真。”
陈璧哑然失笑,这才由他搀着,一路回了霜秋院。
流霜已经搬到了霜秋院,跟陈璧打了个照面,只点点头便扭头走了。
流霜是周锦堂从前在行军途中救下的孤儿,不太爱说话,成日只知埋头苦干。虽性子冷淡,人却生得眉清目秀、身姿挺拔,这府里头对他有几分意思的丫鬟可不在少数。
既知道流霜的性子,见他如此,陈璧也不当回事,只自顾自往自己床铺上一倒,长长地吐了口气。
吉祥给她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喝了,暖暖。”
陈璧谢了声,又听他道:“这回的事儿你可是无故遭殃,不过还好,那两个比你还惨,三个月出不了门,那就是开春以后才能见着,到时估计头上都得长草。”
“这样也好,省的再折腾,这二位可真是不折不扣的瘟神。”陈璧喝了半杯热茶,嘴唇慢慢地有了血色。
“我就奇了怪了,将军那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性子,这样都能忍?那两个女人,成日上蹿下跳的,不如一早发卖了干净。”
说话间,流霜提着热水进了屋,两个人便是一静。
吉祥摸摸鼻子:“罢了,不说这事,今儿我娘来了一趟,带了些老家的白番薯,流霜不吃这个,你要不要拿些去?”
陈璧凝眉看他,也不声响。
吉祥以为她是不要,谁知她道:“那是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原本在倒水的流霜也朝她看了一眼。
吉祥瞪圆了眼珠子:“你不知道番薯?”
寻常穷人家的孩子谁能没见过番薯?寒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得靠着它过冬。
陈璧一噎:“我……”
吉祥:“你老家到底是有多惨,连番薯都吃不着?”
陈璧艰难地吞了一口茶水:“是、是太惨了……”
吉祥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儿,明儿你吉祥哥亲自下火烤给你吃,瞧你这个寒碜样……”
*
这日夜里,沈家小公子沈长亭给两个下人抬着进了将军府,旁边陪同的则是那位沈五爷的遗孀——沈家五奶奶刘氏。
沈长亭闯了祸,被恰巧路过的锦衣卫指挥使李云楼亲手捉了带到慎刑司,锦衣卫把他当作是强盗匪类,严刑拷打了一番。
其实这京中谁不知道沈长亭是周锦堂的义子,李云楼偏装作不知情,拿鞭子将沈长亭狠狠抽了一顿才作罢。
沈长亭给人抬回沈家,那刘氏一看他给人打得皮开肉绽,险些吐血晕厥,这就把人抬来了将军府,边哭边说要见周锦堂。
吉祥偷偷瞄了一眼,暗道:不愧是锦衣卫,下手可真够狠的。
沈长亭给人抬到后院屋里,醒过来就嚷嚷要回去。
周锦堂一过去就给他屁股上来了一脚,那可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当场就给疼晕了过去。
第二回睁眼后虽不再吵嚷着要走,却还有更令人哭笑不得的。
这个沈长亭,看着混不吝,实则扭捏得很,说什么也不让两个丫鬟看自己的身子,更遑论让她们碰着他给他换药
如此,吉祥和陈璧就被派了过去,轮流看顾此人。原本是该让流霜去,可严永华说流霜性子太硬,伺候沈长亭怕是要出事,还是让脾气软和的吉祥去。
当时陈璧听着严永华这漫不经心随口说出的话,心头就不由暗跳。她只道流霜是个闷葫芦,给严永华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吓人。
严永华可是徒手碰死素心的狠人,连他都要忌惮几分,莫非那流霜内里比他还要凶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