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2）

一簇灯影划破乌云。

高耸的塔尖上，倒悬着伶仃的瘦月，清晖细软若流银。粼粼的湖水将棱角嶙峋的塔身切割成一片幽邃残破的涟漪，缺失不全的烫金勾勒出复古的梵语。

传灵。

青苔葳蕤漫过石砌的阶，混杂着泥泞的红血，通向一条无人的径。一步一个脚印，历代传灵塔主的名字刻在遍布裂痕的墙壁上，最清晰的一个，而今也已逝世多年。更不必说万年光阴前的那个霍氏少年。

然后他打开了四级飞行魂导器。

尖削的塔顶绽起了绚烂的火光，似易寒的烟花，修罗卫的执法队只堪堪欣赏到了那最后上映的残照，长发飘飘的执法队长撩开雪银色的铠面，露出了灰羽般的发泽和一张立体肃正的面庞。

“自杀的是谁？”

“不知道，据说是个传灵工作者，妻儿父母俱是死于圣灵教教徒之手，他本人精神有点问题，被当地帝国医方鉴定为重度分裂症。”

“为什么不剥夺他的魂导器使用权限。”

“他疯了，他认为自己的妻子还活着。在传灵塔被屠戮前，二人原本要去帝都的广场看烟花。”

“引爆了多少魂导器？”

“都是些待销毁的失败品，可它们足够炸死一个人。”

执法队长摘下了头盔，以星罗帝国的礼节悲悯地躬身，“愿逝去的亡灵得以安息。”

……

曜光城的不眠夜很美。烟花也是。

寂寥无人的山岗上，黑衣黑发的不知名者遥望着远处喧嚣的灯火，嗤笑一声，不屑地洒下掌心的灰烬。

——看起来像是某个人的骨灰。

“喂，烟花我帮你看了。”他自言自语，音调傲慢，活似无管教的野马，少年低声默念了一声，一团充盈着死亡味道的雾障升起，影影绰绰地看出一点人的形状。

密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琴。

一行行乌鸦自头顶掠过，摇摆不定的鬼魂霎时四分五裂，少年面上惊怒之色顿显，“是谁！”

“AX6029。第二十三起自杀事件者传灵塔代号。”琴者仿佛是在轻笑，“还真是冷漠的数字，贵教的作风一如既往的有趣。”

少年取下了挂在腰间的长鞭。

疾风卷落了枯叶。

无论是无名抑或有姓，此却长夜，风起于青蘋之末，万古天穹，再无宁日。

（３）终焉

深渊无间，巨龙张眼。

繁冗的龙语低喃，匍匐在巨龙脚下的是她虔诚的子民。

“天源竭，众神灭……天道因果，自有轮回。”

隆隆的雷声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讽。

——天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