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上)(2/2)
“你无需知晓,雷克利斯。”
“这是一场悬殊的对决,结局将以一位勇者的胜利而告终。”女郎的声音甘冽若红酒,对博弈的胜负深信不疑。
一位落魄多情的诗人偶然目睹了谢幕,在牛皮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美丽的生灵用她的智慧战胜了愚拙的悍兽。
[史莱克城(Shrek).]
史莱克城秋来多雨。
君墨尘如往常一般撑着伞,蹑着木屐,一身利索的常装顺着风上路。
天公不作美,她穿的也随意,在这阴雨的天气,街上的人总是少得可怜——这无伤大雅,她听惯了史莱克里的热闹与熙攘,倒是乐得这片刻的惬意与清闲。
尖锐的车喧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君墨尘礼貌地止住了步子,自行避开高速行驶的魂导汽车。
驾车的毛头小子咒骂着扬尘而去。
她不喜欢这座毫无用处甚至发出隆隆震鸣的机器。或者换一句话……排斥。它让魂师们忘记了“人”本身的力量要比机械强大得多。
不可否认的是它便利了平民的生活。
君墨尘向往自由无束缚的人生,并不代表她可以随时随地推卸属于她的重担,身为史莱克元老层面的人物,她鲜少离开海神阁方圆十米外的范围。君墨尘撩起伞面,与守城的执法队长微笑示意,那位灰发的执法者敞开城门,这期间没有一句额外的交谈。
她来外城等人,这时,城畔外人家的屋檐下传来了细弱的叫声。
屋檐下几只小毛球蜷缩在一起躲雨。
是些令人上瘾的小家伙。
君墨尘没有靠近,却是有只皮毛纯黑的自个跑了过来。
猎手的箭弦崩起,一击必杀。
“据说杀死黑猫的家伙会倒霉一辈子。”君墨尘眨了眨眼睛,这样威胁道。
“我想是的,”猎手扬起了下颚,眉心狠狠地攒起,神情骤冷,“我这一辈子已经够倒霉的了。”
指尖与箭尾失联——
“铮!”
疏落的雨滴扑打着暗淡无光的橱窗,水渍洇染了木板上打烊的字迹,仅有幽微的异彩悉数堆于刃芒。
雨幕浮沉,裂下一道惊天动地的雷纹。
枪柄牢牢地斜背在那人身后,年轻的猎手气急败坏地抬眼,腰际的风铃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嗡鸣;更高明一筹的止杀者懈怠地露出了一点笑的意思,眼尾略勾起的弧度衬着深色的瞳仁,渊然无底。
一挥手,凝聚成形的玄冰枪如烟般融入掌心渐渐模糊的魂印,苏季诺澹然归拢视线,回身施礼。
“学生来迟。”
赤【】裸而露骨的无视。
黑猫躲进了伞影余荫,讨好地蹭着君墨尘的脚踝,颈上若隐若现的一抹白格外惹眼。
出乎意料的平寂,泠泠的溅玉声中只听得见少年猎手松下弓弦的响动。
语气八百年不变的桀骜,少年猎手宽大的兜帽下露出一双宛若绿松石般苍翠灵动的眸,此时正鹰似的眯起且审视着,“愚蠢的怜悯迟早会害了你,巫婆。”
苏季诺古怪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适时地捉住了君墨尘自然下垂的那只手上升腾起的、近乎实质化的煞气。
嘲讽是门技术活。
眼前这无名无姓的少年大概已经是个神仙。
“再会无期。”
深渊盛情地向少年张开了怀抱,少年拉低帽檐,踏进了充盈着死气的沼泽,与那一团漆黑的雾一齐消失不见。
狡猾的传送阵。
“年轻人需要学会怎么对长辈好好说话,”君墨尘的笑容明媚而无阴霾,在稠浓的晚暮下显得格外妍丽与生动,她俯身顺了顺黑猫温湿的乌绒,“也不指望他能教出什么好徒弟。”
君墨尘戛然而止了她的言谈。
算起来,自己悉心培养的孩子,目前还没长歪的,挨个数落一番,不过只有眼前一个罢了。
五十步笑百步。
她不禁摇了摇头。
“叶章和封笑他们还好吗?”
“老样子,”苏季诺浅笑着补充道,“上一次见面也是个阴雨天。”
这又在预兆着什么?
君墨尘轻轻地眯细了眸仁,不出所料地在黑猫的身上找到了一个拴着红绳的漂流瓶。
吾妹亲启。
笔迹隽永流畅却轻浮无力,一如被遗忘在相册某个角落的怀旧胶片,垂垂暮矣的主人于某个午夜时分恍然想起它的存在。
回光返照——那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上一次收到那人的来信,是五年前、还是八年?她记不太清。
若这面子工程的表皮做的还算妥当,糟糕的内里简直不能够用任何词藻痛斥批判,君墨尘每看一句都是一场莫大的视觉折磨。
向来对自己机警灵敏的五感深信不疑的史莱克院长觉得自己仿佛是个瞎子。
良久,她打了个响指,一簇跳跃的火焰燃尽了本应客观存在于世界上的映像。
温暖,又熟悉。
血红的眸色不觉间渲染上一层难以觉察的柔软。
“久违啊,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