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巧冬一愣,许试真是一个通透的人。她不是巧玉,她是巧冬,是巧家的小棉袄,她也是燕玉,是燕家遗失20年的长女继承人。她以前真的不是巧玉,不过在这个世界上醒来的那一刻,她就是巧玉了,背负从前所有幸与不幸,愿赴今后所有未知的巧玉。
想到此处,巧玉抬起头来笃定到:“我是巧玉!”
巧冬看不见许试位置,以为许试是站着的,却不知为了握她的手腕,许试离她很近,为了听她说话,又弯着腰,这一抬头,额头差点擦到许试的嘴唇。许试甚至感觉到了巧玉说话时喷在自己脖颈的鼻息,猝不及防,慌忙着放开巧玉的手,退开了半步。
小童端了碗温白水出来在门口,见师傅正握着巧玉姑姑的手弯着腰与巧玉姑姑靠的很近,像是在亲她一般。就没敢过去,在门口杵着,瞪着对大眼睛。然后他就看看见师傅突然退开了半步,扶着巧玉姑姑的椅背直喘气。小童在心里想,二虎子说过的,只有夫妻才能在孩子面前亲对方。那么他要有师娘了?师娘也是娘,四舍五入就等于自己有了娘亲,瞬间小心脏就鼓动起来。
巧冬,不对,从这一刻起,便是巧玉了。巧玉并不能看见许试,更没料到他会突然松手,差点没端稳药碗,慌忙间忙双手端了碗,一口气先把药喝了把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末了一边从胸前衣服中摸出快靛蓝的帕子,摸索擦刚刚洒在手背上的药汁,一边问许试怎么了?
许试简直要七窍生烟了,方小童这个小混蛋,他怎么能将师傅的这块锦帕拿给别人用,这是许试最贵的锦帕,是当初他给贵妃娘娘治病的时候赏赐了,世间少有的丝月缎,价值连城啊!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许试就只当着贵妃的面轻的不能再轻擦了一次嘴就供起来了,根本舍不得用啊,这个天杀的方小童,被美色迷惑的败家徒弟!许试越想越心疼,不由怒瞪门边的小童。
小童给师傅用力瞪了一眼,以为师傅怪自己撞破了他的好事,忙找东西遮自己的脸,这一遮,整碗水都泼在了自己脸上,不由又移开碗委屈的与师傅对视。
“许大夫?····。巧玉半天得不到回应,不由狐疑的唤了一声许试。
许试回过神来,想去夺巧玉手里的锦帕,手都伸出去了,又颤巍巍的缩回来。因为巧玉将刚刚擦手的锦帕又叠了放进了衣服里,许试盯着她放锦帕的位置,蓦然又闹了个大红脸,没人告诉她袖子里有袖袋吗?没人告诉她只有定情信物才用放在胸口贴身放吗?没有人能回答他一下吗?
小童看着师傅诡异的表情,奇怪的举动。害怕师傅拿巧玉姑姑试毒,忙端着个空碗跑过去,跑到位置了又被师傅连瞪了数眼,又默默的退了三米,委屈巴巴的看着许试。
巧玉等了半天,得不到许试的回应,以为他不信自己,就掀开毯子慢慢站了起来,伸手摸索了一下,想寻找许试的位置。许试怕她摔了,先把锦帕的事情丢一边,忙过来扶她,想到男女授受不亲、又将扶手的动作瞬间换为了扶着巧玉的手肘。哪知巧玉却顺着他的臂弯,慢慢将手摸索到了他的手心,将自己的双手手掌贴着许试的手心。
许试手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撤开,他感觉得到巧玉没有任何越礼的意思,反而分外的虔诚。许试见巧玉的眼神寻梭了一下,落在自己的下巴处停住,带着十分的郑重。许试想:她定不知道自己高她那么多。
这是巧玉自小养成的习惯,巧家一直都有这个习惯。每次巧玉和巧贤撒谎的时候,妈妈总这样,摊开掌心,与他们面对面,掌心向着掌心,要求他们看着她的眼睛再说一遍。可从小,只要掌心搭上,她和巧贤再也没重复过之前的话。妈妈温暖干燥的掌心,平静期盼的眼神,让他们说不出任何违心的话,只能说对不起。这是巧家教会巧玉的最重要的一个做人的道理:虔诚坦荡,才能彼此信任支撑。
许试见巧玉目光慎重的看着自己的下巴,认真道:“许试先生,我非此中人,从第一次你与我讲话我就知道你定是清楚的。前尘种种,我一时难以说清,且也有众多实在不愿提起,故还是会有所隐瞒,但望你能体谅。”
“我有过两个名字,也用两种身份活过了26年,期间种种,辛酸悲喜皆算自找,不敢有怨、也不敢有恨。”顿了一下,似是感觉到许试的呼吸,又将目光上移了一些,看着许试的鼻尖:“巧玉其实是取了我之前姓名中的两字合拢的,也算不得不是我的名字。如今的际遇境况,实在是玄妙难解,着实让我忧虑。但我也已想清楚,不管这个世界是花香鸟语、还是兵荒马乱。能够用巧玉的身份像重新开始一样的活下去,便都不算是坏事。”说完便低了头,似在思索什么,许试不明所以,却见巧玉又抬起头含泪笑道:“所以,从今便真的是巧玉了,还望许大夫能多多照拂,毕竟你算是我巧玉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了。!”这一次,她对上了许试的眼睛。
许试看着眼前目光澄澈却无神的巧玉,一时有些愣然。
其实他想过很多种办法想说服巧玉面对现在的境遇,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蝶灵一定会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蝶灵鉴秘上很清楚的写着:“蝶灵生异世,随蝶嫁尘来,血玉伴血雨,诛心后花开。”但他却也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服一个对这个陌生世界一点认知都没有的姑娘好好的在这里活着,等待着前路难测的天定命运。现在巧玉自己想通了,接受了,他又更加忧虑了!这么一个坦荡善良的女孩,背负着的莫测又注定的命运,连他这个男人都觉得恐怖得很,她却对未知接受的那么坦然而真挚。她说,这样的际遇,仿若新生。那之前她究竟经历的了些什么?许试想起来第一次见她那天,她一身精致的绣线嫁衣、那些价值连城的首饰,和一双止不住血的手,心口无端的刺疼了一下。他缩回了手,说:“我相信你。”然后在心里说会尽量照顾你。
小童一直站在三米外不敢吭声,现在却也忍不住认真的说道:“小童也相信巧玉姑姑!”随后又疑惑又委屈的道:“可是为什么巧玉姑姑把师傅当唯一的朋友,却不把小童当朋友,明明小童比师傅喜欢姑姑?”
巧玉本来有些忧伤,泪都蓄在了眼睛里,听得小童说完,一时破啼笑道:“因为你是我的小宝贝啊。”说着微弯下腰张开了手,小童就奔过投入了她的怀抱之中。他喜欢当巧玉姑姑的小宝贝,村里的小孩都说有娘亲的孩子才能是宝贝。只是他不知道,在巧玉姑姑的心里,他无疑是这个世界上,从此以后,她愿意去用性命交换的温暖。
许试看着眼前抱做一团的笑得像傻子的两人,在心里表示了一下嫌弃,随即又一阵莫名,侧首看自己有些失落的掌心。还没等他失落完,突然感觉身上一暖,自己也成了个傻人。那两个傻人也抱住了自己,确确的说是巧玉先抱住的自己,她突然靠近许试,双手环过许试的肩背,慢慢的环住许试,身体与他保持一些礼貌的距离,轻轻抱着许试在他耳边道:“谢谢你们!”许试还来不及回应,小童就使劲抱住了他俩的腿,让巧玉本来礼貌拥抱的距离变为了零距离。
巧玉并没有因为距离不礼貌而退开,而是更加用力的抱住许试,埋在他的肩颈处哽咽着又说了句谢谢。然后许试发觉得自己的左侧的颈项传来了一点温热的湿意。这是这个女孩来这里三个月的时光里,唯一的眼泪!许试微抬着手,又顿住,不知道此时该安抚女孩的肩膀,还是该推开这两个二愣子。然后他的身体替他做了决定,他伸出一只手环住眼前的女子,用另外一只手去轻轻拍小童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