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2)(2/2)
“你尽管说,别害怕。”
“老师,”她喉咙痒,止不住地咳,然后哑着声音说道:“我能保护好自己。”
赵程扶额,一阵挫败。问出来又怎样,这个学校里有谁敢动程予盛的吗?
“宁遥冬”,赵程的嗓音发涩:“老师还是希望能尽力保护到你。”
“谢谢老师,”她弯唇一笑:“真的谢谢。”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晚了些,校园里的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
宁遥冬回教室背包,又掏出医用口罩戴上,再出来时,便瞧见倚在二班墙上,低头看手机的人。
喉咙间的痒意让她不自觉地咳出声,隔着口罩,闷闷的。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来,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跟着下楼。
天气有些热,宁遥冬挽了挽头发,把手腕的橡皮筋套上。
低声咳了几下,她落后宋凛之两步,扯下口罩,闷声问道:“去哪?”
宋凛之稍稍往后偏头,蹙眉,手一伸,抓着她的书包,把人往前推了一把,宁遥冬顺着他的力道,踉跄几步,站在了他身旁。
略微冰凉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又立即离开——
“多久了?”他一边问,一边下楼。
宁遥冬迟钝了好一会儿才跟上,慢吞吞回答:“三天了。”
“怎么弄得?”
“着凉。”
宋凛之停下脚步,偏头面无表情地斜睨着她:“大夏天的着凉,你是不是蠢?”
宁遥冬低下头,重新戴上口罩,逼着自己深呼吸几次,才把反驳的话吞回肚子。
“药呢?”
“吃过了。”
瞬时又安静下来。
宋凛之捋了捋额前的发,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语气有些烦躁:“哪里有理发店?”
宁遥冬抬头看他,估计是嫌头发太长了,才会来找她带他去理发。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指向一条巷子:“里面有家理发店,要去吗?”
还没等他回答,又补充:“有些旧。”
宋凛之把手放在她头顶揉了揉,又用了力气,让她转身。
“带路。”
她不自觉地拉紧肩带,提步往前。
……
“小伙子长得真俊。”
六十岁的老头子嘟喃一句,拿着老旧的剃刀,毫不留情的下手,嘴里还念叨着。
宁遥冬抱着书包,等在一旁,心惊肉跳。
不会,剃光了吧?
他生气怎么办?
早知道不带他来了。
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老头子便道好了。
宁遥冬连忙起身去看。
宋凛之站起身照了照镜子,转头问她:“怎样?”
许久,她红着耳尖嘟喃:“好看。”
剪的只剩两三厘米的程度,他的头发不似其他男生刚硬,而是柔软的耷下来,却完全露出那张线条分明的脸庞。
他比一般男生要白些,却因周身的气质,无一丝女气。
眼睛微微上翘,睫毛长而密,高挺的鼻梁线条明畅,立体又硬挺,殷红的嘴角翘着,带着点懒散的痞气,他的五官精致,却透着男人独有的英气和硬朗。
左耳的那颗耳钉有些显眼,他的耳朵白皙又充满骨感,耳垂上的黑色耳钻和他肌肤的颜色对比鲜明,有着强烈的冲突感。
他不能称之为男孩了,而是一个男人。
走出巷子前,宋凛之进了一家精品店,买了鸭舌帽戴上。
宁遥冬看着他遮住半张脸,小声问道:“你不喜欢那家剪的头发?”
宋凛之斜斜睨了她一眼,淡声反问:“没看到走路上的都在看我?”
狠狠一噎,她抬眸看去,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他长得着实好看,新的发型把他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全部展现出来,不吸引人才怪。
宁遥冬在心底悄悄骂了句,自恋。
她清了清嗓子,仰头看他:“那还有事儿吗?”
“你去哪?”
“眼镜店。”
“一起。”
宁遥冬一怔,想说话又吞回去。
宋凛之挑眉:“怎么?”
“你可以先走。”
“啧,”他威胁地盯着她:“赶我走?”
“不是。”她有些无奈。
“那为什么?”
宁遥冬倒退两步,声音含糊:“已经有些晚了,你该回家。”
宋凛之抓着她的书包肩带,带着她往前走,语调漫不经心的:“谁说我要回家?”
好了,她终于确定,他就是闲的没事做。
因是下班放学时间,又是周五,公交车站尤其多人,宁遥冬提早捏着公交卡和一份零钱,有点怕挤不上去。
车子一来,她转身攥住宋凛之的衣角,紧声道:“要挤一挤。”
眼睛撇过人潮,他散漫地闷哼了一声。
门开,宁遥冬怕他挤不上,攥住衣角就往前拉。
他也配合,迅速跟着上车。
快速的刷卡又帮身后人投了钱币。
因为就两站,她站在后门旁边的柱子前,伸手握住,再仰头,刚巧对上身后的大男孩低下头的目光。
真高。她叹了一口气。
他一手握在柱子上,另一只手紧抓吊环,牢牢地在她身后护出了一片空间。
她就小小一只,躲在他的臂弯。
身后人越来越多,他往前欺了几分。
一个中年男子正咒骂着想使劲挤过来,宋凛之冷下脸:“没看到这有小孩?别挤。”
宁遥冬:“……”
中年男人想说话,一瞥见他臂弯里小小的一只,顿时把话吞回去。
看起来的确小只。
宁遥冬习惯性得抿了抿唇,不自觉地抬头看他。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恶狠狠地瞪。
宋凛之伸出食指,蹭着她的脸颊,推了推她往下掉的眼镜框,淡声反问:“有问题?”
她憋红了一张脸,回头不再看他。
终于到站下车。
宁遥冬拐进商业街的一家眼镜店,检查了下视力,重新调整了眼镜框的螺丝紧松度。
脱下眼镜,看东西都模糊,她习惯性地揉揉眼睛,余光里,他走了过来。
“什么坏习惯?”他屈指倏地弹了弹她额头。
嘣的一声,挺用力。
宁遥冬捂着额头,疼的飙出眼泪。
宋凛之伸手覆上她脑袋揉了揉,好声安慰:“抱歉,用力过头。”
旁边的店员笑出来,觉得这俩小年轻挺逗。
“以后别揉眼睛。”心虚过后,他又厉声补充。
宁遥冬真想踹他一脚。她撇了撇嘴,点头。
出了眼镜店,本该分道扬镳,宋凛之抓着她的书包肩带,就往一家漂亮精致的私人饭馆走。
宁遥冬扯住他,急声道:“我没带那么多钱。”
宋凛之:“……”
他烦躁地蹭了蹭戴着耳钉的耳垂。
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带现金,但一刷卡,宋家就会知道他回来了。
宁遥冬终于确定,这人也许是一声不吭地回国的,至少他不太想宋家的人来找他。前些天梁辛礼发信息说,宋凛之现在住在他小舅家里。
“我知道一家好吃的,”宁遥冬仰着头问:“要不要跟我来?”
动作一顿,宋凛之静静看着她。
好一会儿,他才抓着她的书包肩带往前走。
宁遥冬去的一家小饭馆是一对夫妻开的,两人都是南方人,手艺也很好,正宗的南方菜别,清淡又香醇。
看着宋凛之吃了两碗饭,知道对他的胃口,顿时安心下来。
他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嗓音慵懒闲散:“等下去哪?”
宁遥冬掩下眼底的情绪,答道:“回家。”
余光里,瞧见他的手指有些不耐烦地轻扣着玻璃杯。
咯噔,咯噔。
一声又一声。
手指一停——
“宁小乖。”
她没应声,低着头攥紧手心。
“要不要陪我去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