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千年白鲟浦汌的汲沙河(2/2)
怒风下,花草树木统一低低地弯腰,无边的落叶乱飞,遮天蔽日,也遮蔽了芊诺和其宣对面离他们仅有一箭之地那群人的视界。
芊诺收了葫芦,对已护在她身前的其宣说:“其宣,我们走!”
自听命爷爷差遣她下山那刻起,芊诺便知道往后的日子,注定少不了逃亡。
这一仗,不过是依仗出其不意,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否则他们未必这般轻松逃脱。不等弓箭手们再次挽弓射箭,芊诺和其宣在第二波攻击袭来前绕过敌方,向南奔去。
不知道敌人追得多紧,芊诺和其宣不停地跑。一条有二十里宽的大河拦路前,一直没有人追来,他们也没再遭遇袭击。
按这一日一夜的行程估算,这条河该就是汲沙河,是一条性情怪僻的千年白鲟浦汌的领地。芊诺不认为他们已经甩掉了敌人,但敌人想坐下来喘口气,还是可能的。
芊诺驻足,深深吸气又呼气。天色渐暗,只余一抹如血的残阳西挂。她左手掌的血洞,早不流血了,而且可以确定没有中毒。
射伤她那支箭的式样,制作工艺,明显出自南方派系,箭头居然没涂毒。
黑红色血痂,堵实了手心和手背的伤口。整只手到处是血,干是干了,不过出了点汗,粘粘的,很不舒服。
单看衣裙上沾染的成片成片血渍,颇为壮观,像伤有多重似的。
她的确没有及时止血,流失的这点血,虽不至于导致失血过多身体虚弱疲乏,但血迹是可以当做追拿她的线索,所以她才要义无反顾头都不回地狂奔。
无波无澜的河面上,天边一只水鸟迎着落日飞去。芊诺秀眉扬起,双眼放光:“其宣,看,这是不是就叫做落霞与孤鹜齐飞?”
其宣淡然地望了望那只绿头野鸭,便低头伸舌将河水卷入口中,淡然自若地喝水。
芊诺把她的青皮葫芦仍进河里,河水咕嘟咕嘟涌入葫芦,葫芦口上方的河面,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她坐在河边一块干净大岩石上,抽出一方素娟手帕。俯身用河水把手帕浸湿,擦拭左手上黏腻的血渍。
芊诺洗净手帕时,其宣还在埋头喝水。她撩起水,去泼其宣。
水花打中其宣,水滴便顺着油光水滑的虎毛滑下来,它却置若罔闻,若无其事地喝水。见其宣完全不躲,芊诺就卖力地撩水泼它。
哗啦哗啦撩了半天水,其宣丝毫没反应,很没意思,芊诺便端坐在岩石上看河底悠悠招摇的碧绿水草。
此时其宣终于喝完水,虎躯从容地一抖,水珠乱飞,溅了芊诺满身满脸。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散尽,天尚未黑。
淡青色的天空,长庚星已经亮了。
四周寂然无声,树叶纹丝不动,芊诺后背一阵阵发凉。
六月炎炎夏日,正值酷暑,没道理一旦没有太阳,余温就跟着消失。
芊诺注视着河面,拿手帕擦着脸上的水,竖着耳朵捕捉一草一木的每一个风吹草动。
河面上泛起一丝涟漪,水中的倒影,出现一团红雾。芊诺抬首一看,是一张巨网,从天而降。
巨网迎头罩下,将芊诺和其宣笼罩在网内,就急速收缩。
其宣虎口一张,火焰喷出来,红丝网轰地燃烧,顷刻化为灰烬。
河岸上,匿伏在茂盛的树木背后的敌人,每人提一条火红绳索,一个接一个地现身。芊诺和其宣见状,果断跳进汲沙河。
河里的青皮葫芦登时就不再注水,咻地漂到芊诺身边,就不见了。
红绳索挽的绳套,被轮得呜呜作响。待蓄足了力道,绳套嗖地疾飞,将要追上来时,芊诺一头扎进河里,捻着避水诀下沉。
河水清澈,在已是日落后的傍晚,水下视物有些模糊了,但他们还是清楚地看到从水草下升起一张红艳艳的渔网,迎接他们。
这一回,可真是落入了天罗地网。
在千年白鲟浦汌的地盘汲沙河布局,以传闻中他领地意识非常重的古怪性子,想让他无视之,秉持中立两不相帮的假设,便可直接排除掉了。
既然为芊诺和其宣筹备好专诚等他们自投罗网的局,已经成功布下了,可以猜到,浦汌待此事所持的态度和立场。要么是参与了陷阱布置,与芊诺的敌对方,双方携手合作;要么是拒绝合作而被害,已经受伤抑或死了。合作和拒绝合作,出路无外乎就这两条,无论浦汌选了备选项中的哪一条,总归他都不会是帮手。
其宣的火功,也是天生,所喷出的火,名唤五火,乃是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三昧火、人间火五火合成。其宣张口一喷,腾腾大火就燃了起来。
火几乎碰到什么就烧什么,火焰所触及之物,霎时便烧尽成灰。这水下,其宣喷火,尽管火势烧得不情不愿,红渔网连同它近处的水,也起火了。
火苗羞羞答答地闪烁,顽强燃着。毕竟其宣的年纪小,比芊诺还小了两千岁,道行尚浅。渔网附近的水烧得滚烫,密集的气泡浮上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