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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天,周显临已感到疲惫不堪,可一想到娇妻还等着他,便又是精神抖擞。
“贤弟!”可是才转身,葛彻已粘了上来,周显临只觉得一阵头疼。
“恭喜贤弟高中探花!”葛彻满面笑容,仿佛是他自己高中一般,向周显临连连道喜。
“同喜同喜。”周显临道。
葛彻最终还是顺从帝王心,获得一个好名次。
“祁贤弟也不赖,二甲一十六名,如今咱们三人都金榜题名,人生得意,岂不快哉!”葛彻哈哈笑道。
周祁跟在他身后念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明日荣恩宴,倒想好好见识新科状元。”
“状元郎春风得意,我自觉得这承事郎也甚好!”葛彻潇洒笑道。
恩荣宴是传胪次日的宴会,用以招待新科进士,设在礼部。
殿试后,一甲三名可直接授予官职,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与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其余二三甲进士各自应授散阶,若要做官,还需要通过观政或回乡进学待官,若是成绩表现上佳者,则可选为庶吉士。葛彻进士第四名与周祁的第一十九名同授正七品的承事郎,是为虚衔,尚无官职。
周显临对自己的官职丝毫不为所动,他撇下葛彻与周祁转身就走,葛彻眼尖,立马跟上去,三人说说笑笑回到了客栈。
周显临推门进房,喊了一声,不见回应,顿感奇怪,逡巡一圈,也不见身影,只看到桌上摆着一封书信,他上前打开一看,见是音音的字迹才松了一口气。
唐氏派人接她去了孙芳府上,让他放心。
自碧云寺一遇,唐氏便与音音结了缘,才分别不到一个月,已甚是牵挂,于是将她接到孙府叙话。
周显临刚放下信欲亲自去孙府接她回来,就听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显临霎时转过身,连忙上前将她拉进屋。
“是否有喜事?”音音见他春风满面,心头一喜道。
周显临摘下进士巾,褪下蓝罗袍,抱起她转圈道:“你夫君我是探花郎啦!”
音音转惊为喜,“我就知道,你定会高中!”
周显临放下她扣在胸前,“走到今日这步也着实不易,多谢夫人不离不弃!”
音音“嗯”了一声,把头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他就是她的天。
“我位列一甲,夫人可还记得早上的那个约定?”感动不过片刻,他又咬起了她的耳朵。
音音感到一阵酥痒,脸也红了,嗫喏道:“你进宫一整日,又是跪,又是拜的,都不累吗?”
“在夫人面前,再累也能忍,只是我怕夫人忍不了。”他低声笑道。
“我有什么好忍……”她闷声道,下一刻身子一软,勾住了他的脖颈,周显临勾唇一笑,低头吻住了她。
吻了一阵,他抱起她走向床榻,爱尽欢愉,他趴在她肩头,沉沉睡去。
72、第72回恩荣...
传胪次日,皇帝于礼部赐“恩荣宴”,本人却不到现场,命太保宁阳侯朱煊待宴。通常待恩荣宴的都是当朝勋臣,朱煊早年为先帝镇守宁阳,五次平定西北,以功封宁阳侯,威名镇漠北,天禧帝即位后,加封太保。
李堇尤为厚待朱煊,去年北方旱灾,农民刘德宝在承德发动民变,因众军讨伐许久无功,便将朱煊从西北召回,派遣他佩印充任总兵,率领京畿的军队前往讨伐。仅半个月,朱煊便平定叛乱。
朱煊战功赫赫,但他恃宠自恣,大量敛财藏匿于西北,朝中大臣屡次弹劾,朱煊自陈是地方征收而来的赃物,用以充作军饷,皇帝念他有功,于是功过相抵,宽恕其罪。
朱煊奉命待宴,居中而坐,阅卷官等文武大臣分席左右,状元、榜眼、探花各一席,其余进士四人一席。因是皇帝赐宴,又有文武大臣莅临,气派隆重,犹如在皇宫大殿宴饮,一切井然有序,场面谨肃,从头到尾无人敢喧哗,看上去并不轻松热闹。
在这种庄严正式的场合,无论是文武大官,还是新科进士,人人正襟危坐,以礼相待,欣赏着教坊司的舞乐,察言观色。
宴会进行到一半,忽闻侍立在外的人高声唱道:“内阁大学士赵大人到——”
这位赵大人便是内阁大学士中的第一辅臣赵维德。众人一听,顿时交头接耳,乐声也在此时戛然而止,不多时,身穿绯色大独科葵花暗纹圆领罗袍、头戴展脚幞头的赵维德在侍从的簇拥下踏进礼部中庭大院。
偌大的院子,二百七十人,屏气凝神,鸦雀无声。
“皇上找我下了盘棋,一时难分胜负,这才误了时辰,还请诸位见谅。”直到赵维德开口致歉,才打破寂静,而他的语意里丝毫没有歉意。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在座的诸位皆为下臣,再说皇命难违,赵大人岂是耽误,快请入座!”朱煊起身上前,亲自请赵维德入中席,自己则退居一旁。
文武大官与新科进士皆与他行礼,赵维德笑道:“皇上赐宴,皇恩浩荡,都莫要辜负了,继续宴饮罢。”此话一出,俨然有喧宾夺主之势,朱煊面不改色,吩咐宴饮乐舞重新开始。
进士席中,周显临从头到尾冷眼旁观,此二人一文一武,一张一弛,臭味相投,朱煊敛财败露,遭人弹劾,正是赵维德从中作梗,目的在于利用朱煊的把柄将他拉拢为己所用。朱煊手握重兵,若为赵维德所用,朝野内外皆在他把持之中,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远在江南的广陵,仍有一位民心所向的王爷是赵维德最大的敌人,藩王分据一方,拥有地方军队,这是皇帝的一根心头刺,也是赵维德最为忌惮之处。李懋虽无野心,可他有三个儿子,尤其是三世子李基,雄心勃勃,若将来袭爵,拥兵自重,必将成为祸患。
赵维德非但要借助朱煊之手铲除广陵王府势力,还要谏言皇帝实行削藩政策,以保皇位。
一场恩荣宴,周显临享受宴会乐趣的同时,沉思自省,权衡利弊之下,他自以为若暂时靠拢赵维德来对付李基也未尝不可。
他如今入朝为官,若能平步青云,太师府也不至于受到太大的牵连,扳倒李基后再对付赵维德,绰绰有余。
如此想着,宴会已然结束,在此之后,状元与进士则需入鸿胪寺学习上表谢恩礼仪,三日后再进宫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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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周显临再次进宫,与所有进士一同在皇极殿上表谢恩。谢恩仪后,状元偕诸进士拜谒国子监和先师庙,行释菜礼。礼毕,进士巾服归还国子监,殿试后的“恩荣”至此全部结束。
离开国子监后,周显临一路沉默,葛彻正要随他回客栈,忽然一名随从打扮的人上来拦住周显临的去路,欠身道:“探花郎,我家主子有请。”
该来的总会来的,周显临故作惊讶,看向来人,他的神情坚定,不容周显临拒绝。
周显临转身,葛彻按住他的肩膀,定睛摇了摇头,周显临按住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心,又凑近他悄声道:“你先回客栈,替我照看一下夫人。”说完,便与那随从上了一辆马车。
赵维德终究找上了周显临,此刻就端坐在马车内,周显临与他打了个照面,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与赵维德正面交锋,赵维德老奸巨猾,说来也在他身上受教颇多。周显临恭恭敬敬朝赵首辅作揖行礼:“首辅大人有礼。”
赵维德面色平和,上下打量他道:“探花郎非但才华横溢,而且仪表出众,我听闻你在江南就负有盛名,童试连取案首,当真少年成名,前途无量。”
听他赞誉,周显临也只能谦逊恭维道:“在大人面前,显临不敢班门弄斧,京师人才济济,全靠仰仗大人。”
赵维德眯眼笑道:“广陵周家不愧为江南望族,周老太师更是文坛巨擘,你父亲为朝廷殚精竭虑,除去了淮河的水患,而如今你又与你兄长同中进士,一门簪缨,也难怪得王爷赏识。”
周显临道:“这都是祖上荫庇,不敢高攀,若说赏识,显临这个探花郎还多亏了皇上与大人才使得祖上添光。”
赵维德哈哈大笑,心想这周显临识时务,愈发欣赏,道:“哎!此言差矣,国之取士,公平公正,你有才能,定会录用,我看过你的文章,文词严谨,语句通畅,用典独到,确实是篇好文章。”
可惜,在他之前还有韩珏和陆霖,以他的资质,必能高中状元。
“大人谬赞。”周显临拱手道。
赵维德叹道:“可惜你已有家室,若尚未娶妻,我定会将小女许配与你!”
赵维德有一子二女,大女儿正是李堇的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小女儿今年十四,尚未婚配,他如今相中了周显临,只可惜他已有家室。
“显临感念大人赏识,只是显临位分低,不敢高攀令千金。”
“青年才俊,你忠心报效朝廷,将来必可飞黄腾达,平步青云。”赵维德看着他意味深长道。
周显临岂会不知他话中深意,从上这辆马车起,赵维德便有意拉拢他,旁敲侧击让他明确立场,周显临也刻意撇清与广陵王府的关系,意在与赵维德上同一条船。
“皇恩浩荡,显临定当效犬马之劳,日后望请大人多加提携!”周显临郑重拜道。
赵维德再次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知恩莫忘报,记住你今日所言。”
周显临点头,自此便与赵维德同气连枝。
赵维德不再同他多言,马车在外城绕了几条胡同,最后停在宣武门前,周显临下了车,目送马车进城门后,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