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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音音告诉周显临救他们的船家来自这附近善堂组织的搜救民船队。专为救助因自然灾害而设。这些年在运河河道总督卢海望的治理下,风调雨顺,也不曾闹过水贼,但他们依然没有松懈戒备,看到求救信号,便立刻来施救。
民船队的船家听说他们的遭遇,同仇敌忾,主动提出护送他们南下回到广陵。
就这样,风平浪静过了十天左右,周显临等人终于如期平安返乡。
太师府早前收到他们即将回乡的书信,临近抵达日期,每日派人驾马车来接风。
比预期晚了两日,但鹿鸣与金蝉早早候在码头。
船舷靠岸,周显临扶音音下船,坐上马车,回太师府。
舟车劳顿,历尽艰辛,他们终于回来了。
晨曦微露,穿过学士坊,大门敞开,早有奴仆立在门口迎接他们凯旋而归。
原本高中进士,应该风风光光让街坊邻居一睹风采,但是他们这次低调回乡是为了护送韩维贞的灵柩回乡安葬,不宜大张旗鼓。
他们在奴仆的簇拥下直奔老太太的松鹤堂,风尘仆仆前去请安。
再见到老太太,她老人家老泪纵横,是喜极而泣,也是悲伤泪流。喜的是兄弟二人同榜进士登科,光耀门楣;悲的是周祁成亲不到半年便丧妻,可悲可叹!
周祁向老太太道明了事件原委,韩维贞是染病而亡,回乡途中他们遭遇水贼,幸得当地乡民所救一路护送,可惜船沉没之时韩维贞的棺椁也沉于河底。
事后他们托当地乡民上报有关衙门请求支援打捞尸首,河宽水深,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见者伤心,闻者流泪,老太太抹泪心疼道:“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这才过门没多久,怎么说没就没了,还尸骨无存,我们周家可要如何向他们韩家交代啊!”
“老太太保重身子,这事也怪不得我们,是维贞这丫头自己执意要上京才染上恶疾,若她安安分分留在府中,怎还会出这样的事,这都是命啊!”韩氏虽是韩维贞的亲姑母,可韩氏懂得是非,伤心归伤心,却也没有袒护韩维贞,只道是天意弄人。
老太太大大叹了一口气,韩氏又道:“老太太放心,此事就交给儿媳来操办,儿媳定不会亏待了维贞,给韩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老太太点头道:“如今也只好先这样了。”转而看向周显临夫妇与周祁,语重心长道:“这些日子你们都受苦了,无论发生了什么,能平安回来就好!维贞的尸首没找到便也只能先以衣冠入殓发丧……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母亲去操劳,需要你们的时候再差使,先回院里歇两日……”
“祖母,孙儿还撑得住,如今父亲不在家中,母亲一人主持难免受累,孙儿可以搭把手。”周显临及时出言,表孝悌。
“音音也可协助母亲。”
“孙儿也能出力!”周祁也附和道。
见他们都有一片孝心,老太太再次落泪,连声叫好,又朝周祁道:“祁哥儿啊,你也莫要过于伤心了,虽然你新婚丧妻,但上天总算待我们周家不薄,你……有后啦!”
周祁震惊,老太太道:“素纯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但胎位不稳,只好卧床养胎,她苦苦撑着就是在等你回来,快回长生居去看看她罢。”
周祁与韩维贞成婚后,他一直宿在书房,素纯服侍,他总把她当成音音的影子,这孩子该是那时候留下的。
只是他没想到,他周祁也会有子嗣,上天果然待他不薄。
为了这个孩子,他是不是也该放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周祁还是有良心的,没有害自己的兄弟,下毒手的另有其人~
当然也不是要洗白周祁,他这个人在某些地方的观念已经扭曲了,但关键时刻还是会有点良心
为了同一个女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周祁还是需要和周显临联手对付敌人的
但是老周那么狠的人,如果周祁使坏,是不会顾念血缘亲情的!
76、第76回丧礼...
周显临与周祁荣归故里,不久便要操办韩维贞的丧事,一时街知巷闻,而韩永珍一收到讣闻就向李懋告假,骆氏连同小周氏和韩珏也日夜兼程从江平赶来奔丧。
白发人送黑发人,骆氏哭了整整一路,据说路上晕了好几回,每当小周氏见怜要送她折返,偏又醒来死缠着不肯回去,这样哭哭闹闹也就赶到了。
灵柩停在碧云寺的时候,音音与唐氏以及碧云寺的寺僧已经为韩维贞超度诵经,如今回到太师府,棺木内虽没有尸身,但依旧设了灵堂,每日由老和尚诵经超度,周洋择日,请来数十位全真道士打斋醮拈香,周祁亲笔写下祭文,在韩维贞的灵位前一字一句读着,面露哀色,通篇念完,再将祭文一页一页放进金炉内焚烧。
听着他悲切的祭文内容,在场祭奠的亲眷无不感怀痛哭。
骆氏更是哭得声嘶力竭,到后来已泣不成声,泪水沾湿了胸襟,必须由人搀扶着才能勉强为韩维贞守灵。
“我苦命的女儿啊!你自小吃得好,穿得暖,从未受过半分委屈,王妃更是为你找了一户好人家,怎么才半年不到,你就抛下娘一个人走了啊!你叫娘以后还怎么活啊!苍天啊!你还我女儿啊!”骆氏歇了半刻,丫鬟喂了她一口水,她又来了精神,哭天喊地,骂的是老天爷,怨的是周家没把他们家闺女照顾好,才染上恶疾,消香玉陨。
“都是为娘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痛不欲生,可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要向前看,勿要伤自己的身。”陪着骆氏一同前来的小周氏揽着她的身子流泪劝道。
“养儿十五载,劳心劳力,没能盼到孩儿来为母送终,反倒是为娘的在此为儿哭灵,到头来连具尸首都见不到,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造了什么孽啊!”骆氏哭到肝肠寸断,哭着哭着,哭声戛然而止,她睁大一双通红的眼睛,像发了疯似的冲向周祁,抓着他拼命摇晃:“你说!我大老远的把女儿嫁给你,为何你没有好好照顾她!你们太师府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吗!”
“妹妹!你快松手!”
“亲家!你冷静点!”
……
见骆氏因伤心过度而精神失常,众人哪还顾得上哭灵,纷纷上前劝阻。一瞬间,小周氏、韩氏、林氏、薛氏、徐氏、姜云、如云、妙云,还有听到动静从外面赶到大厅的周渝、周洋、韩永珍、韩珏等人也赶来把人拉开,只有周显临与音音冷眼旁观。
“你们放开我!我今日非要为我冤死的女儿讨回公道!”骆氏不依不饶,在这灵堂里大哭大闹。
“够了!”忽然“咚”的一响,鸦雀无声,只见是老太太拄着拐杖tangxin从院子里进来。她上了年纪,一到阴冷的天就腿脚不便,拄着拐杖还要由罗妈搀扶。
本来小辈的丧礼犯不着惊动她老人家出面,可这骆氏实在闹得厉害,老太太也料到骆氏上门必会惹事,这不坐不住了才到前院大厅来收拾闹剧。
有德高望重的葛老太太坐镇,刚才就像是鬼上身的骆氏被她的威严所慑,一下子清醒过来,暂且消停了,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老太太,韩氏让人搬了凳子过来,老太太坐下后,好言好语劝说道:“你说的没错,是我们周家没有照顾好维贞,若当初她没有执意上京便也不会染上恶疾,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我晓得你现在失去孩子的痛,我老太婆也是过来人,可人已辞世,你在此闹事只会令亡者不得安宁,如何去向往生极乐?你若真可怜她,那就让她好好上路罢。”
“夫人,老夫人所言在理,你在这闹也无济于事,贞儿也不想看到你如今这般模样。”韩永珍也上来劝解,骆氏抬头望了他一眼,内心悲恸,想再说些什么,终究是体力不支昏倒在他身上。
韩永珍托住骆氏,将她交给小周氏,朝众人赔礼道歉:“内人因失爱女而伤心过度,这才引出一场闹剧,让诸位见笑了,韩某感谢诸位远道而来为小女吊唁,在此请受韩某一拜!”
众人看了闹剧,却也知情有可原,换做别家“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这副光景,便也没有多加责怪,反而都出言宽慰。
事后,小周氏将骆氏扶到了西院的厢房歇息,前院大厅旋即恢复如常,哭灵的哭灵,念经的念经,亲眷朋友来吊唁,家属一一答礼。
期间,韩永珍寻了周祁单独问话,周显临跟上前,躲在暗处偷听他们翁婿私聊。
“瑞安,你跟我说实话,维贞真是染上恶疾而亡吗?”韩永珍沉声问周祁。
少时,周祁道:“原以为能瞒一时是一时,终究还是瞒不过岳父大人。”
周祁将韩维贞遇害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韩永珍,唯独没有说出韩维贞欲加害音音反受其害,而只道是赵子茂垂涎韩维贞美色,趁他与周显临会试之际,暗中掳走韩维贞,韩维贞为保贞洁才不幸遇害。
他们虽然知道凶手是赵子茂,可苦于没有证据,赵家把持朝政,文武大臣都是敢怒不敢言,因而才无法手刃仇人。
得知真相后的韩永珍果然震惊不已,也没有怀疑周祁所言虚实,他本就打算助李基铲除赵家势力,如此一来,他对赵家更是恨之入骨。
周显临知道周祁的目的,他之所以隐瞒实情,一来为了激怒韩永珍,二来也可保护音音免受牵连。
水上遇险后,兄弟二人虽已把话挑明,但是周显临仍无法确认周祁是否已对音音彻底死心。
但周祁的所作所为到底没有伤害到音音,这是周显临最为欣慰的。
“小婿未能及时告知真相,请岳父大人见谅。”周祁道。
韩永珍叹道:“我又岂会不懂你的良苦用心,你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周韩两家的声誉……虽说维贞以死保住了贞洁,但到底有损名节,不能被世人所知,你能当机立断,还能进士登第,实属不易!”
在大是大非面前,有时候必须先割舍情爱,才能成就大业。周祁便是找准了韩永珍的性情,才愿意将这事说与他听。
他沉默不语,表示沉重,韩永珍又道:“此事过后,你随我进一趟王府,王妃想见你。”
周祁高中进士,虽是回乡进学待官,但也可继续恢复王府侍读的身份,若得地方有识之士赏识,也可举荐为官,王府之中人才济济,尚且也能谋个一官半职。
周显临想周祁这次进王府,将会遇到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