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加了件直领小袖对襟的素色夹棉褙子,白露又非要给她披上一件狐狸毛斗篷,苏秋筠才领着丫鬟一行往前院去。
临江不算南方也不算北方,但因为近江,冬季里多是湿冷,现在日头一高,走着走着身体里暖融融的,脸颊上也红通通的。
沈叙看见她进来时,便是这副玉雪可爱的模样:光洁如玉的瓜子脸上有点泛红,被白色的斗篷一衬显得格外活泼又乖巧。
侍女帮她解下斗篷时鼻尖似乎隐约闻到一点香甜。
沈叙收回视线,压下眼皮。
女为悦己者容,明知他在还换了条比刚刚更朴素衣裳。
这是,对他有不满?
“阿筠,这是你寄恒哥哥,还记得吗?”苏观砚笑眯眯的打趣。
还记着女儿小时候老爱粘着沈叙,沈叙那时候还未走出阴影,待人冷淡,女儿也依旧乐此不疲。
“先生,方才我们已经见过了。”沈叙淡然出声,话虽对着苏观砚,眼神却又落在苏秋筠脸上。
刚抬眼的苏秋筠撞了个正着,落进那双幽黑的眸子里,苏秋筠打了个激灵,刚要开口打招呼都磕巴了一下。
那眼神她曾见过的,在他擦拭她脸上污血的时候。
“寄恒哥哥。”她低下头,只让人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
似是有些羞涩,却借此掩盖住了心底的惧意。
那个死法实在惨烈,她不想死,更不想被毒死。
“刚刚你走的那样急,倒是没来得及把见面礼给你了。”沈叙笑意融融。
他从随从那里接过一个长盒子,定了定眼神,直直走过去递给她。
苏秋筠视线落在眼前的盒子上,盒子被他指节分明的大手横握着,倒真是有点无从下手。
犹豫了一下,刚想示意身后的白露去接,眼前的盒子却被调了个头,他手指移到了一端,这下便是再不好不接了。
苏秋筠抬手握住,他也立即就撤了手指。
盒子上还有他手心的余温,苏秋筠不太自在的挪了挪眼。
“打开看看,可是喜欢?”他温声开口。
苏秋筠诧异,这人现在真是和记忆里的人大不相同,也和梦里的他大不一样。
虽然梦里只在死之后看到过他,但是他从见她惨死之状后到入殓下葬,都一直是平平静静的神情,从来没有流露出丝毫伤心之色。
不,不应该是眼前这样的人。
苏秋筠心下疑惑,但还是按捺住了,轻轻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块圆圆的玉禁步,上面雕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视线触及,差点就松手扔了出去,幸好还存着理智,忍着心里惊涛骇浪,到底还是紧了紧握着的盒子,未有什么失态的举动。
这猫,让她想起了梦里怀中的那只,虽然颜色不能辨识,那双下折的耳朵却是有些印象的。
神思恍惚间,表情一时有些呆滞。
“如何?”沈叙眯着眸子,没有错过她的异常。
好极,苏秋筠回过神来,抬起头眼睛弯弯:“这猫可真好看,我很喜欢。”
她笑的有些晃眼,沈叙有些怀疑,也有些不太确定方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那片刻的惊讶。
沈叙点头:“喜欢就好,这是途经承天府时见友人家养的玩物,你若喜欢那猫,我书信过去让他送一只来给你养着。”
这倒是不用了,苏秋筠摇头道谢,腹诽眼前的沈叙和梦里的他简直是两个人。
“先坐下用膳罢。”苏观砚招呼着两人,沈叙在书院读书那两年,苏观砚是真心相待,想把他培养成得意门生,现在久别重逢也是欣喜为多。
“寄恒什么时候上任?”早年妻子宋氏逝世时苏秋筠才三四岁,他一个人带着女儿,当爹当娘,什么规矩都有,只是在饭桌上食不言的规矩却是没有的。
全是苏秋筠幼时哄饭留下的旧习。
沈叙慢条斯理咽下口中饭食:“今日便去。”
有些着急了,苏观砚不太赞成,前任知县被平级调动到黔贵去了,人也才刚刚离开,怕是府衙都未收拾好。
“先生放心,早晚都一样。”沈叙浅笑着寒暄,余光撇到一旁的小姑娘,正埋头捏着筷子和碗里的鱼块打架。
苏秋筠脑子里还在回忆禁步上的那只猫,越想越觉得和梦里她在那座小宅里抱的猫,一模一样。
梦里,沈叙离开后到她进京前约莫没有见过面,直到爹爹去世她才进京,进京后才有的那只猫。
这辈子沈叙却回来了,听他话里,这猫是他来临江的路上见的,哪里变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饭食吃到嘴里也味同嚼蜡。
一番交谈,苏观砚和沈叙倒是又亲近了不少,只有苏秋筠一个人心情有些复杂。
用完膳后,沈叙向苏观砚请辞,道是府衙里事物冗杂,需要早些去处理。
苏观砚也未再多留,只叫他有空可以常来,其乐融融的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