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陆青峰撇嘴,安静下来退了两步到他身后。
“北方冰冻,路途不便,文书尚在途中,我今日来是持了赵知府的保荐信,办理交接…”说罢环视了一眼,“诸位若是不信,便去传信与赵大人,来回不过一天时间,索性也等得起。”
脸上虽然挂着浅笑,上辈子身居高位习惯流露出来的威严气势却毫不收敛。
“那何必如此心急…”陈富话头刚起便被一人打断。
“下官曾丰茂,原临江县抚民县丞。”一个身着圆领大袍,胸前缀着练雀补子的人上前,朝沈叙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陈富的脸上两侧的肥肉都在抖动着,死死的盯着他。
沈叙抬手扶了扶,浅笑道:“我现下尚是一介布衣,不当曾县丞此礼。”
“大人客气了,本是板上钉钉之事。”
曾丰茂心里舒了口气,心中暗骂陈富那厮不厚道,仗着自己头上有人便胡作非为,到头来遭殃的还是自己。
有人带头,接下来又稀稀拉拉好几个人示好承认。
见势头不对,陈富按捺住慌乱,只得换上一副笑脸,只是那笑跟哭似的。
“即是如此,沈大人刚到临江,何不好好休息,等那文书来了再到衙门来也不迟。”
“此言差矣,圣上命我快马加鞭赶来年前上任,我怎敢拖拉行事。”沈叙神情严肃了些。
陈富势单力薄,自知说不服已经投诚的众人也辨不过沈叙,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始交接。
临江是个事繁大县,官吏大大小小加起来足足两百多名,远超过了限制。
等大小事务都交接完毕,外面早已漆黑一片。
“大人,戌时三刻了。”陆青峰提醒了一句,众人目露感激之色。
沈叙抬了抬眼:“那便到这里罢,今日辛苦各位了。”
衙署内宅还未收拾妥帖,沈叙也不嫌弃,只挑了间厢房略做打扫便住了进去。
匆匆用了膳,又搬了厚厚一摞子公文进了屋。
“姑娘,唐家大姑娘发的年下二十的帖子如何处置?”白露拿着一封烫金帖子,面露难色。
谷雨小心翼翼把发髻上的珠翠发簪一根根拆卸下来,又细细打散梳理,“唐大姑娘向来不与姑娘交好,姑娘还是莫去为好,不知她安什么心呢。”
苏秋筠接过帖子,又看了看。
赏花宴。
唐家倒是有座别院,听闻里头种满了茶花,往年也常办赏花宴,现在这个时节确是开了。
只是唐心韵的帖子,倒是第一次收到。
唐家富贵,世代经商,到这一辈已经显赫非常,时下虽仍然轻视商人,但在市井人家,有银钱已经是不易,在临江唐家也风头无二。
“姑娘,那…”
“回了吧,我身子不爽利。”
唐家与苏家向来没什么交情,唐心韵因为宋愿的缘故与她不和也是圈子里皆知的事。
这个热闹不凑也罢。
合眼躺在床上,苏秋筠辗转反侧,脑子里一直在想今日之事,不知过了多久才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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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是珍贵的,在临江尤其。
前几天还阳光明媚,这日又簌簌落起了雪。
苏秋筠是被外面叽叽喳喳的骚动闹醒的。
“姑娘,外头落雪啦,白茫茫的一片可好看哩。”
白露拿出用香暖炉烫过的襦裙和夹袄,灵巧的给她换上。
今日小寒,昨夜起就落了场大雪。往年这个时候苏观砚都会和苏秋筠一起去寿康,一来给已故苏夫人过冥诞,二来是按照临江的风俗提前送年节礼。
“姑娘,过几天便是夫人的冥诞,咱们又要去寿康了。”
苏秋筠听罢叹了口气,娘亲的生日又到了啊,日子可真是过的快。
宋氏闺名宋婉,出身在临江边沿的一个小镇,名为寿康。
宋家不算显赫,但也是个耕读世家,到宋氏一辈只有一子一女,宋氏早年丧父丧母,和长兄宋越相依为命。
宋氏嫁给苏观砚后,宋越也带着一家子去了京城。
后来苏观砚辞官回了临江,宋家却留在了京城。
如今宋越之子宋致远入了军营,也有了个六品的职衔。
还住在寿康的只宋氏的堂兄姊一脉,安安稳稳做着粮米买卖。
苏观砚和苏秋筠每年回寿康便是落宿在这些亲戚中。
“去安排采买些礼品,按照往年的单子便可。”
“是,那宋表少爷呢?”谷雨笑嘻嘻道。
苏秋筠嗔了她一眼:“胆子肥了。”
谷雨缩了缩脖子,连道不敢,推搡着白露一道撩开门帘端早膳去了。
早膳宜清淡,苏秋筠只用了小碗肉粥,两个金丝春卷便放了筷子。
撤下膳食后,苏秋筠立在临窗的汝窑花囊旁侍弄新折的梅花枝条。
雪大约落了一夜,堆在地上厚厚一层,已经不见其他痕迹。
透过窗子,把屋里都照的格外亮堂。
梅花尚是花苞,但地龙烧的暖烘烘的,待在室内养不上数日便会绽放。
眼下却是一点观赏的心思都没有。
爹爹的事情查了数日,没有一点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