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2/2)
虽未呼名,但任谁都知道他是在对周成宇说的。
“一回来就审犯人似的,元敬是你儿子,不是你的下属,平日里反倒是对他们都温和有礼,不知我孙子怎么惹着你了?一天天阴阳怪气的。”周老夫人持着拐杖,轻敲了一下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周贤闻言蹙眉,又不敢反驳,只好住了嘴,被周老夫人教训了一阵,见时辰到了,又留了他们用了晚膳再回去。
“去把夫人也叫来...”
“不必了,年下忙绿,她在自个儿院子里忙着便是。”宋老夫人出言阻止,这话倒是说的好听了些。
“娘,”他想再劝声几句,见老太太神色冷峻,确是极为不喜,只好讪讪作罢,“成成成,去告诉夫人我在这边用了膳再过去。”
四人用了晚膳,一出松鹤堂,周贤便把周成宇叫到前院书房里去了。
“怎的,就没有什么要与我交代的?”周贤眸色深深,马着脸端坐在书案前,屋里未生炭火,也未燃地龙,此时冰冷的让人打颤。
“是向父亲禀告,还是向首辅大人禀报?”周成宇眼神锐利,说罢抿着薄唇,等他答话。
书房里静悄悄的,周贤压着脾气,多年身居高位,他也就只会在自个儿子面前吃瘪。
“跟爹。”他没好气的嚷道,胡子都气的翘了翘。
“儿子此行顺利,只不过多费了些时日,没有受伤没有挨饿...”他懒洋洋的倚在门口,嘴角勾起,带了几分讽刺。
周贤气的想跳脚,但是自我修养又不允许他如此失态,只好一把把捋着胡子,呼吸急促。
“父亲还有什么要问的?”他挑眉,抱臂而立。
还能问出个什么,周贤烦躁的挥手将他赶出去了。
屋檐下的羊角灯笼被夜风吹的晃动起来,院子外小莫氏拎着一个八角檀木食盒缓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宇哥儿就与你父亲谈完了吗?”她仰着头,视线才堪堪能对上这个继子的脸。
周成宇疏离的颔首,喉咙里传出一个嗯字便抬脚离开了。
小莫氏轻笑一声,步履蹁跹进了书房。
院外,周成宇紧了紧拳头,母亲走的太久,关于她的一切已经有所淡忘,只记得父亲与小莫氏倒是分外恩爱。
打自己记事起,父亲便这般忙碌,本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个忧国忧民,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长大以后才发现,他虽官至首辅,却一心只想和稀泥,成日不干实事。
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这便是周成宇为官起一直秉持的信念。
月色渐浓,他头顶银辉,坐在墙头发呆。
“大哥。”墙下周舒桐裹着夹袄,扬着一张巴掌小脸,眼里有些兴奋。
周成宇知她所想,飞身而下,一把拉着她又跃上了墙头,两人驾轻就熟的并肩坐在墙头上,望着墙外面鳞次栉比的屋宇,同沐在月色下,竟有了几分儿时的味道。
“冷不冷?”白日里天晴,晚上无云,现下正冷风泼泼,像是透过衣服要吹裂人身上的肌肤,让寒意渗入骨髓。
周舒桐摇摇头,眨巴着明亮的桃花眼,小心翼翼往他身边挪过去了些。
“大哥,你此番真的只是去江边视察吗?”不待他答话,她又急急补充,“我没有打听你行踪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去过临江?”她的睫毛好似一只正在扑棱着翅膀的蝴蝶,圆嘟嘟的小脸上满是期许。
周成宇皱眉,他自然知道妹妹不会打听他的行踪,只是,“问这个作何?”他疑惑道。
月只半弯挂于天边,周舒桐俏脸微红:“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沈叙,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呀,我想着临江离你巡视的路线不是很远,你或许会去看他呐。”
话毕,她侧着脑袋,微微靠在他肩膀上,终究是较弱的闺中女儿家,因着寒冷,身子有些瑟缩。
“没有见过。”周成宇动动嘴,冷漠的吐出几个字,顺手把她揽住,将身上的热度传递给她。
“哦,那也无妨,大哥你可否跟我讲些途中的趣事儿,我在府里待得久了,成日里无趣的很,前些日子听说娴姐姐病了,递了帖子她也不见我......”
虽然说是要他讲趣事,但多半又都是周舒桐低声絮絮叨叨在诉说着最近她遇到的事,周成宇时不时应她一声。
许久,察觉到她的手上冰冷,周成宇二话不说就把她揽了下来,亲自送她回了她住的思芳院。
“沈叙配不上你,舒儿莫要再想他了。”
闻言,周舒桐脸上的笑意凝固了片刻,末了还是粲然一笑,重重点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听大哥的。”
只是转身后,眼底却流露出了些许酸涩,非他配不上自己,怕是,他看不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