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2/2）

雨停了，远方隐约传来闷闷的雷声。

“过来。”他嘶哑着嗓子，入耳的声音好像指甲抓过一样破碎。

身后跟着的护卫对相互比了个手势，齐齐上前，抱拳跪地:“听小主子吩咐。”

宋愿冷笑:“我的吩咐？”

“是，大人交代过，属下等人日后就是小主子的人，任您差遣。”

“那便，先送我回宋家罢。”他掸了掸沉沉的衣袖，刚才笼罩在身上的阴郁和颓然都一扫而光，漫不经心的吩咐。

“是。”

几人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马匹，连夜就策马回了寿康。

大清早的，门房还在打着哈欠，遥遥见街道上一人打马而来，伸着脑袋从侧门缝里去看。

待看清了来人，连忙将大门打开，迎他进来。

“大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和夫人都吓…都想您着哩。”他讪讪的摸着鼻子，维护着心照不宣的秘密。

“嗯。”跳下马背，他就迈开长腿往里走，一夜奔波，淋湿的衣裳已经在马上被风干了，微润的青丝随着他的步伐在空中扬起。

“呀，大少爷回来了！”扈氏院子里的大丫鬟翠微正端着热水往正房里走，手刚打上垂帘，余光里就见宋愿匆匆走来，情急之下打翻了铜盆，发出一阵响动。

里头听到动静的扈氏顾不得挽发，撞落了妆奁盒子上金翘步摇，落在绣鞋上打的生疼。

彻夜辗转难眠，郁气成结，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起身时气血不足，还有些颤颤巍巍。

“愿哥儿啊，你去哪了，可担心死娘了。”

宋愿冷眼看着眼前容颜憔悴的妇人，她双眼含泪，嗫嚅着唇，欲言又止，不复往日的端庄和严厉。

“娘，我有话要问你。”宋愿铁青着脸，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再无论如何，终归是生养之恩的娘。

“好好好......”扈氏忙不迭的应声，屏退了屋里的丫鬟，拉着他僵硬冰凉的臂膀坐在红花圆木凳上，“何事啊？”

经过这一夜，扈氏也算是想明白了，荣华富贵那些镜中花水中月，都比不得自己儿子陪伴在身边，待日后他娶妻生子，承欢膝下，享受天伦之乐，就已经知足了。

至于那陈烁，就好聚好散罢。

“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扈氏大惊失色:“你胡说什么，当然是你爹的儿子。”

宋愿眼神阴冷，定定的盯着眼前有些慌乱的母亲，一字一顿的追问:“我父亲是谁？”

“你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就来质问我？”扈氏强装镇定，别过脸，桌面下的手捏的关节发白。

“陈烁。”

他双唇开开合合，将陈烁之言一字不差复述一遍，吐出的话宛如一把把小刀，将扈氏的面子里子刮的丝毫不剩。

“娘，你为了陈烁，怎的就肯如此委屈你的亲生儿子！”

“不，不是的！愿哥儿，你听我解释……”扈氏拽着他的袖子，泪水涟涟:“我也是为了你的前程啊，你是他的骨血，若是有了他提拔，便可早日平步青云，将来要是立了大功，身居高位又有何难……”

“娘，”宋愿怜悯的看了一眼面前神色仓皇，披头散发状似疯癫的妇人，从她手中抽出袖子，站起身来。

“你糊涂啊，陈烁有妻有儿，即便我是他的亲生骨血，哪里会有我的位置？”

扈氏喃喃:“不会的，他说过的，会有咱们娘俩的位置……”

宋愿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中途遇到了闻信而来的宋大老爷，宋大老爷臭着脸抬手指着他就要骂人。

“爹，我回来了。”宋愿平静淡然，点头请安。

宋大老爷一噎，骂人的话堵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了。

他向来以宋愿为傲，士农工商商为末，儿子能走仕途，他也欣慰的很。

只是他生意忙，对他少有过问，至于宋愿的亲事，就更加是交给了宋大夫人一手做主。

后来与唐家定亲，虽然是他拍的板，但是这门亲事本来就比寻常人家不同些，也非他有多满意。

只是后来见宋愿以绝食相逼，威信受到了挑衅，他就愈发坚持下去。

面前高大俊朗的儿子，虽然还是往常的模样，但是他敏锐的感觉到，他与以往不同了。

放下手指，他长叹了口气:“罢了，回来了就好。”

宋愿眸色深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情绪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