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2/2）

赵伯霈见他走神，问道：“想什么呢，坐啊。”

凌熠这才回过神来，靠着另一边船篷坐了下去。

那船慢慢开动了，赵伯霈问道：“煜焱啊，师兄想问你，你们是当真有和三国结盟的意思吗？”

凌熠闻此笑了笑，他原本猜他这大师兄可能对他这萍水相逢，不过有仅仅一年交集的师弟不至于如此上心，如果有什么理由，那也只能是为了探一探楚国的意思。听赵伯霈这么说，也算是预料之中了，但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些失落，那人记得自己嗜甜，记得多年前仓促路过的摊位，原来只是作为燕云端阳王爷，而不是赵伯霈这个人。

凌熠收好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回道：“师兄既然问了，那我也不瞒着师兄。此宴楚国首先只是为了自保。“凌熠顿了一下又说道，“那祁凡事都讲究礼法，不会贸然出兵攻打别国，而燕楚本就是同宗，此二国楚国皆不患也。而那南越蛮子不同，那纯粹是六国中的后起之秀，而且行事诡异多变，若他允诺了联盟，至少可以暂时保证南越不会成为楚国后顾之忧。”

赵伯霈闻此便知楚国公不是很在意北边的局势，对他而言燕国是穷困内陆，北契不过是未开化的异族罢了，分开也好，合成一族也罢，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大问题。

赵伯霈也正色下来，说道：“煜焱，你就没有想过，如若燕国被那北契吞并了，那下一步北契要打的就是楚国了。你们顶得住北契铁蹄和燕国旧兵吗？”

凌熠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并非没有，只是若打起仗来，楚公定要我领兵，败了也就罢了，若胜了，官升一等，不知道又要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呐，阻挠之人不在少数。”

凌熠说此话既非真，也不算假，凌熠这几年登上朝堂就罢了，还一路顺风顺水成了右丞相，左丞相之位还一直空着，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眼红的人岂是一只手数得过来的？说这话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两人已经不是可以口无遮拦的少年人了。

赵伯霈自己姓赵，是先燕公极为宠爱的二王子，这受宠程度仅从他只是老二但是仍然被先王冠了个“伯”字就可见一斑，如今新君继位，也算是兄友弟恭，鲜有人敢弹劾他。赵伯霈一时也没想到这一层，听他这么一说倒不好说什么了。

凌熠见他一时无语，便说道：“也请师兄放心，楚公并非不通事理，若日后有需要，还请师兄来信，我定当力排众议上谏。”

赵伯霈知道他有自己的无奈，也不好多逼迫他什么，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多谢了。”

凌熠不知怎得心里突然就委屈了起来，当年赵伯霈靠在这船上吟诵“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那时是何等的少年快意，如今一见却不复当年肆意了，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师兄弟变成了侍奉二主的政敌，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赵伯霈未能察觉他的惋惜，倒是隐隐心疼起了这小师弟，当年看着纤细单薄的俊美少年已经变成了个做事稳妥缜密的才俊了，当年并未从这人身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心怀天下的想法，这种大变究竟从何而来，他不知，但那过程艰辛绝对并非常人可知。

两人各怀心事的这么走了一路，凌熠最后把赵伯霈送回军营才回了相府。

晚上金伯送来的药被赵伯霈打搅了一通忘了喝，现在感觉太阳穴上有一根筋在突突地跳着，天灵盖也感觉要被人活活掀开了。凌熠这头疼的老毛病发作得不定时，思虑过重的时候会犯，心情跌宕起伏过大的时候也会犯，无数名医来看过都说没问题，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江湖骗子的道士给配了副药能勉强给压一压。

但凡是药必有三分毒性，更何况是这等强行压制疼痛的虎狼药。凌熠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细细想来又觉得无所谓，自己从小体弱，想来也不是个长命的样子，就算没有这几分毒也未见得能长命百岁，所以也就不甚在意用药了。与其痛苦地巴望着长命百岁，还不如就舒舒服服地等死。

凌熠将那碗药一饮而尽，随手把嘴边的残留抹去，脱了衣服解了发带就囫囵上床睡了。

接下来几日四国又聚在一起会了几次面，协商了一些细节问题，楚国公最初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财大气粗地宣布明日开一场庆功宴，同时欢送三国盟友回国。

赵伯霈却没办法参加这场盛大的宴席了，就在前晚，他收到了来自燕国的紧急军情：中山联合契国进犯天元山和瀚海关，现天元山已经失守，正死守瀚海关，燕云十二骑折损过半。

赵伯霈连夜骑快马赶回了燕国，并派一名手下副将把一封亲笔信送到了凌府。

凌熠看到那封信上的潦草却仍旧不失凌厉的字体便知道燕国是当真出事了，但也没有着急上报，先是有条不紊地主持完了整个庆功宴，妥妥贴贴地把各国送走。

凌熠在城外看在最后一个国的使者走了之后，才匆忙对身后的副将说道：“快上报中城，我要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