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追（2/2）

凌熠郑重地点了点头，至少认错态度良好，改自然是不可能的。凌鸢拿他没办法，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跑了。

凌熠被她这么一闹腾头更疼了，便打算先好好睡一晚再说。便脱了铠甲外袍，躺在行军床上睡了。

夜半时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仿佛有一团烈火再烧，烧得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十分难受，实在是睡不着，便爬起来随便套了衣服，出了帐子，骑马去了天元山。

说起天元山，也算是凌熠的故乡了，凌熠是个有娘生却没人养的，还是天元山脚下一村有家人刚刚丧子，便把他抱回去养了，后来因为旱灾养不活那家人家刚生下的襁褓幼子，凌熠才被赶了出来，时至今日这地方已经有七八年没来过了。

凌熠可能是头疼的紧，没有注意到旁边燕国帅帐的赵伯霈听到他的动静跟着他出来了。

凌熠进了天元山，骑马上了山，虽然许久没来过了，但路途竟然也没有变，凌熠到了山顶，身上的黑雾便再也不藏了，周身的黑雾涌动着，赵伯霈跟着他上来，躲在一块巨石后看着。

这天元山二十年前曾经起过一场连月不灭的大火，彻底把这原本郁葱的山烧秃了，长了二十年也没什么起色，如今只有几棵歪瓜裂枣的树，可能是给残兵败将自我了断用的，总之十分阴森。赵伯霈看着眼前阴森的景象和一个不是是何的妖孽师弟，原本害怕的心思过去之后，竟然只觉得这人被这滚滚黑雾衬托得更加苍白单薄了。

凌熠此时倒像是恢复了些清明，回头看向那块赵伯霈藏身的巨石，冷冰冰地笑了一声，右手一挥，那块巨石顿时四分五裂碎成齑粉，露出了后面赵伯霈诧异的脸，和他握紧佩剑的手。

凌熠看着他十分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尽是悲伤，他说道：“师兄觉得我可怕也好，觉得我这妖孽不该存活于世也好，想杀我也罢，顾及同门情谊不杀我，只是想远离我也罢，这些都可以，我只是想求你别再用这种见了鬼的眼神看我可好？”

赵伯霈的心里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密密麻麻地疼着，这人为何觉得自己对他只有这种要杀要剐的感情呢？便快步走上前，打算拉住他，像他们年少时一般。

凌熠却坚定地往后退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掌间一股黑雾喷薄而出，他狠狠一握拳，周围爆裂声四起，周遭的几棵歪脖树瞬间连供人上吊的功能都没有了。他仿佛是自暴自弃了一般，既然赵伯霈知道了，那就让他知道个彻底，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物。

赵伯霈这一见觉得他除了拿些花花草草出气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甚至还是清楚得很，便觉得“这哪里是什么妖孽，分明还是我的小师弟嘛。”

凌熠那双瞳孔变得漆黑漆黑的，整个人都显得暴戾无比，赵伯霈却仿佛浑然不觉一般，再次上前，拉过他的手腕，把他拽过来，问他：“白天的伤口怎么回事？”

凌熠甩开他的手，右手袖中突然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赵伯霈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他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赵伯霈一句有病还没骂出口，就见一团稀薄的黑雾蔓延上他的胳膊，那伤口竟慢慢痊愈了，完全看不去前一刹那片皮肤还流着殷红的血。

赵伯霈当即一巴掌拍上了凌熠的脑门，骂道：“你这兔崽子怎么当了将军还是这么死脑筋？好好说话不行吗？非要自残？”

凌熠很久没被人这么当小孩子教训过了，当即有点懵，但那一巴掌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把他身体里的暴虐和愤怒都压了回去，那双眸子里的黑气也散去了，一时间又像是变成当年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少年。

赵伯霈又接着说道：“你这招数我四年前就见过，当年没细问，现在问问你怎么了？还见了鬼？我看倒是你，见了师兄就跟见了鬼一样，什么意思？长大了翅膀硬了都不认师兄了？”

凌熠别下嘴角听他教训，像个犯了错的学生。

赵伯霈对他的认错态度十分满意，便一边迈着四方步子，一边接着教训道：“当年和你在一起就觉得你不爱说话，本来以为你这人心沉似水、沉稳靠谱，没想到你这小子是真缺心眼，还说我怎么都可以？娶你当端阳王妃可以吗？”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凌熠突然调起了一侧长眉，笑道：“原来师兄还对我存了这份心思？”

赵伯霈见他也不怎么当回事，当即把人拽过来，推上马，一把拍在马屁股上，让他先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