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2/2)
李多年连忙趁热打铁:“娘,您这么想,这荣氏进了我们院子,以后还不是任你拿捏?何必急在今天这个敏感日子呢!”
李老太太松动了,她放下手,又哼了几声,合了衣裳坐回主位,想喝口水才发现桌子都给自己掀了,旁边的姜妈妈是服侍的老人了,极有眼色介的拿了两侧小桌几上的干净茶水,给老夫人递上,老夫人喝了俩口茶才道:
“你们几个。”旁边的娄氏和庶女们低头称在。
“去外面跪着,跪到我高兴了再起来。”
李多年望了一眼外面湿哒哒的积雪,立刻道
“娘,你这是作什么?这天气如此寒冷,跪两个时辰那膝盖就废了啊,您难道想要儿子以后被人笑话老婆是个不能走路的残废吗?”
李老太太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不是正好,可以休了重新娶个与你身份地位相称的妻子。”
“娘!”
李老太太瞪了眼儿子:“你再说一句,就连你也给我一起去跪着!”
娄氏拉住李多年的衣袖,轻声道:
“李郎,别说了,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
然后她又对李老太太一个福身。
“媳妇这就去跪着,婆母千万消气。”说罢连忙出去了,俩个庶女见状,也认命的福身告退,去外面跪着了。
“哼!”李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对天骂道:“果然是下贱胚子,跟她姨娘学得这手装可怜吧?”
李多年本想说点什么,可是看老太太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点火气,又不想让娄氏的牺牲成了无用功,他左右没什么法子了,叹息一声道:
“儿子送娘回去,天冷,堂里头没什么好呆的。”
两旁伺候着的婆子丫鬟听了,都安静的围拢过来,给老太太批衣服的批衣服,递炉子的递炉子,收拾妥当了由李多年虚扶着出门了。
门外的院子里,娄氏领着两个庶女跪在冰冷的湿地上,李老太太路过的时候抬眼皮子看了下,很是不屑。
“瞧瞧这三个庶出的货,还真是一模一样。”
李多年却怎么也答不出那声是。
待那一行人浩浩荡荡得走了,娄氏才跟垮了精神一样整个人松了下来,她看着石板,片刻功夫寒气已经冻得她膝盖没了知觉,她不知道这趟跪下来,自己还挨不挨得住。
忽然间身后的树上一阵簌簌,娄氏和两庶女回头去看情况,只见一个人身手敏捷得从树上跳下,定睛一看,正是裹得厚实的荣归宁,她的手里甚至还多了个小汤婆子。
娄氏意外的问道:“你……一直没有离开?”
荣归宁踱步过去,在娄氏的面前蹲了下来,然后从怀里摸出方才她送的那对翡翠镯子递还给了她。
“看起来,还是你比较需要受保佑。”
娄氏苦笑,把鬓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轻声道:
“我既然送你了,就没再要回去的理由。这镯子确实不值几个钱,但是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你若是不屑,拿去扔了也成。”
荣归宁把镯子放在了她面前的地上,又道:
“这就是你所求的平安喜乐吗。”
娄氏心神一震,抬头去看荣归宁,这二十一岁的女子虽然面色平静,但灵魂深处似乎带着一种举世无匹的张狂,娄氏难以想象荣归宁的内心到底是如何的,她只是觉得这个人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畴。身后跪着的俩个庶女见状,又是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道:
“嫂子害我们被祖母罚跪,现在又来羞辱嫡母,也太过分了些!”
荣归宁却置若罔闻,只管自己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脏东西,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个庶女只能气愤得对娄氏道:
“也不是个好东西!仗着自己是皇上赐得婚就如此嚣张,平白无故害我们被罚跪,嫡母,日后你一定得好好惩治她!”
娄氏却喝止了她的话。
“你怎么如此不明理,我们被叫跪着不是她害得。况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以后也是要出去做主母的人,要谨记,不能因为自己受了苦,就也去折磨别人。”
俩庶女听了,又是相互看看,回了声是,就不再言语了。
又跪了片刻,回廊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个人抬眼一看,是李多年跑着过来了。他跑到娄氏面前,一把把人拉了起来,紧张的上下看了看,问道:
“我来迟了,跪坏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娄氏摇了摇头,问道:“婆母高兴了?”
李多年一摆手。
“哪能这么快啊,等我去把李又文那小子逮了送过去,再哄哄,应该就成了。”
“那我还是先再跪着吧”说着娄氏又要跪下去,被李多年一把拉住。
“跪什么跪,你可真是实心眼,我已经安排好了,娘要是出房间了下人会飞快来报的,到时候你再跪出来就得了。”说罢他才想起来后面还有两个小的跪着,他探过身子对庶女道:“你们俩个丫头也是,去你们母亲屋子里呆着吧,到时候出来跪也跪得整齐些。”
待安排妥了这边,李多年又去寻躲在书舍里的儿子。
李家的书舍是一个单独的屋子,里面排了四五排书柜,放得都是李多年的藏书,从市井小说到科考经书应有尽有,李又文就躲在一排书柜后面拿了本书,坐在软垫子上随便翻看着打发时间,李多年上前拎住儿子的耳朵就是一顿骂。
“你个王八羔子,跑得这么快怎么不知道把你娘也带上,明知道你祖母不待见她还把她一个人留那,你知道你娘今天冰天雪地的被罚跪在了院子里吗?都是因为你这倒霉孩子跟你那倒霉媳妇!”
李又文本来是想分辩几句这个媳妇是你们硬塞给我的跟我没关系啊,但是听到娘亲被罚跪在院子里,话到嘴边却改了。
“怎么就连累到娘了,这也不是娘的错啊?”
书舍里每天都有人洒扫,地上倒是干净,只是稍冷了一些,李多年见没有多余的垫子了,就捡了几本书垫在屁股上,跟儿子就这么并排而坐,叹气道:
“你祖母的脾气就这样,心情不好了就折磨你娘出气,我顶着个孝道也没什么办法。”
李又文也沉默了,冬季的阳光从窗户格子里漏进来,金灿灿的撒了一地,看起来暖洋洋的,实际上却没什么温度,他小声的说道:
“我不喜欢这样,爹。”
李多年也小声的嘀咕
“我也不喜欢这样。”
父子俩面对面,惨然一笑。可惜无论再怎么不喜欢,日子还是得继续,天下有千千万万个遵循孝道的人在,就不容许有一个不遵守孝道的人在。
兴和五十一年冬,荣归宁嫁入吏部右侍郎家的第一天,就又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