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2/2)
“贤弟康安。
“舍妹芳灼拙登上仙,已备薄酒简食,诚邀贤弟携冥界亲友于七月十一至天界共庆,伏望贤弟不弃。
“兄祈再拜。”
“真没想到,芳灼居然也升上仙了。”祸反复对比着信封和信的内容,“这几个字一看就是芳灼那个傻子写的。都一千多年了还是写的狗爬字。”
芳灼是祈在人间游历时遇到的,据说是因为她救了祈一命,所以破例被收作义妹,称“芳灼仙子”。芳灼既没有仙缘,也没有慧根,平日修炼更是能逃则逃,偌大个天庭都找不出一个肯教她仙法的人。若不是有祈直接传给她功力心法,恐怕到现在她都连云都不会驭,更不要说是升上仙了。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祸叹了一口气。
“那您要去赴宴吗?”
“本座要是能不去,你也不必把这请帖亲自送过来了。”
晏礼在底下站累了,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头便瞧见台面上未收起的那一张排兵图。“这一次宴会兴许要与鬼节冲突,会不会是天帝有意为之?”
祸摇了摇头,道:“兄长要眼线趁着鬼节回去报信,还请地府的人去天界做客,难道是打算同我摊牌不成?兄长没那么傻。更何况人间的饥荒都闹成什么样了,他们天上的照样日日作乐,顿顿饮酒。哼,一个鬼节,对兄长而言根本不值得上心。”祸顿了一下,继续说:“顶多就是芳灼那傻子升了上仙,兄长急于向六界宣告而已。这次请帖都往哪儿派了?”
晏礼原本想直言“六界都收到了”,但是一想觉得有些伤人,便转了说辞,道:“听说魔尊也收到了。”尽量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冥界,是最后一份吧。”祸盯着信封上的字。几个字仿佛是伸着手脚的黑色幽灵,扭曲身子,想要冲出来,在祸的灵魂上嘲笑践踏一番。
“殿下,相较于其它,冥界确实是离得远了些,您不必耿耿于怀。”
祈和祸两兄弟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说是同胞兄弟,却几乎不见手足之情,只是君臣之谊。或者说像是,两个三代世袭的诸侯王。
祈对芳灼的宠溺并不亚于祸对妄言的纵容,唯一的区别应该也只是亲情和爱情的不同。对于自己的亲兄弟比起自己更加疼爱一个没有血缘、不明来历的蠢丫头这件事,祸一直把它当作心上的疙瘩,碰不得,说不得,但它一直存在,偶尔还要疼上一疼。有些时候再被别人戳上几下,破了皮,化了脓,只留下一片苦涩给祸自己品味。
兴许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亲不亲友不友,祸的哀伤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也就回过神来。
“携冥界亲友……”祸仔细揣摩这五个字,揣摩天帝的意图。突然,冥王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道:“晏礼,拔舌地狱还缺两个鬼妓,你去清月楼说一声,周老板自会明白的。”
就在冥王殿下为了内忧外患头疼欲裂之时,华缜已经将自己完全择出了烦恼之外。他眼下最重要的是小谛听刻字,顺便找机会把判官殿的大美人拐上床。
“呐,刻好了。等过了三五天,这边会长出痂来,一旦长好了,你就把它再抱回来,重新刻一遍,就彻底完成了。哦对了,这几天切忌碰水,一定小心呵护才是。”
华缜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绣的是白龙纹,但是现在已经被蛐蛐儿抓成天女散花,不堪入目了。
“有劳华大人费心。”子葭从荷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金蟾蜍,不过华缜没有接下。子葭索性就把那蟾蜍搁在他的桌面上,抱了蛐蛐儿准备走。
“哎我说……”华缜喊住了子葭,“你家主子抽的哪门子风,取这么怪的名儿?”
子葭如实相告:“因为它黑黢黢的,所以就叫蛐蛐儿了。”
“嚯,你家主子还真跟我家那位是天生一对。审美一样的扭曲。”华缜为那只小谛听的蠢名字感到哀恸,想当初他一直唤他作“华玉”。因为是各取两人名字的一个字,穗玉更是爱得不行。虽然他们喊“华玉”时,小谛听也从没有回应过,但总归比“蛐蛐儿”好上一万倍不是。
“华大人这是何意?”子葭挑了挑眉,敏感地捕捉到华缜措辞的不恰当。
这下华缜慌了神,脑子白了一片,半晌才回答:“我说妄言和冥王殿下天生一对!你看啊,我家老大喜欢你们家老大,那是不是咱手底下人也……亲上加亲?”
子葭似是已经习惯了华缜随时随地爆发的不正经,一巴掌拍开了华缜不安分的手,“请大人自重,您不顾惜自己的脸面,也总归要顾惜冥王大人的脸面。下官告退。”她说完便大步流星离开了轩崖宫。
“烈得很……”华缜本是个老不害臊的东西,向来喜欢妓院里那些软若无骨,推开会自己黏回来的麦芽糖,偶尔遇到子葭这样软硬不吃的,内心的小鹿又重新扑通扑通跳起来。“哎子葭,你别气,改日我去给你赔礼道歉!”顺道找机会宽衣解带。
蛐蛐儿听见了华缜的弦外之音,呜嗷呜嗷叫起来,惹得子葭一阵脸红,不过不是羞的,是气的。
之后的整一百年,判官殿外都贴了一张告示:华缜与野生谛听不得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