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火(中)(2/2)
打开门,世界是一片黑暗。我踏出脚步,仿佛踩入万丈深渊。青色的石阶,上来时的小心翼翼,下去时的踉踉跄跄。我踩到台阶最后一阶,脚一软,倒在了石子路上。隔着单薄的衣料,石子硌得膝盖火辣辣地疼,我茫然地爬起来,看着远处的车灯亮了起来,一个白色的身影跑了过来。
“阿青,你怎么了?”学长着急的呼唤。
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另一个脚步声迎面赶了过来,苏子彦平日冰冷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关心,“怎么回事,是秋泽弄的吗。”
我置若未闻,一心往前走。
“你去看看秋泽,我先送阿青回去,晚一点我们电话联系。”学长半抱着我进了车。
“带我回家,世纪佳苑17栋。”
我抱着自己在后车座瑟缩成一团,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学长似乎懂得,一同沉默。
学长接了苏子彦的电话后更加沉默,直到我放在前座的小包中的手机嗡嗡作响。
学长问我,“要不要接电话?是何渊的。”
我固执地缩成一团不作答。
铃声也固执地响着,学长接了电话,“喂,你好。我是阿青的学长……我记得你,阿青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准备送她回家,嗯……好,一会儿见。”
车内恢复了寂静。
到了楼下,车子还没停稳何渊就站在车门前,一下车他看见我衣衫凌乱一时恍惚的样子,语气失了一贯的冷静,“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半靠在车子上,勉强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推开他往里走,
我转过去看着学长说,“学长,今天谢谢你,我们改天见。”
何渊将我拦腰抱起,惊得我一时集中精力看着他。我从来没有想过看着文弱的何渊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眼睫毛静默垂下,像是竭力在隐忍着。
“何渊……”
他不理我的呼唤转头看向学长,“阿生,谢谢你送她回来。一会我会照顾她,你先回吧。”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想我的语气一定冰凉到一定程度,何渊身影一顿,但紧接着举步走上台阶。
“阿青,那我先走了,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学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接着传来汽车关门的声音。
等何渊把我放在在床上,外面才传来引擎声。我闷在被子里,感觉枕头湿了一片。床前的人沉默不语。
“你先走吧,我想静一静。”
很久之后,他干涩的声音才说,“那我明天来找你。”
“不用了,我明天有任务。我会联系你的,我真的没事,你走吧。”
此刻我就像是几条丝线织成的一块残帛,每说一句话,就像是抽走一根线,说到最后一个音节,我张张嘴再发不出一个字,就是散了的丝线,松松塌塌的。
沉默很久后,他妥协,“那我先走。”
待他走了后,我吃了两片安眠药,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思绪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但是一种窒息的绝望无以复加,耳边只有那几句话,一直回旋,一直回旋。
漠视。
羞辱。
还可以更残忍一些吗。
还可以更绝望一些吗。
好像,是可以的。
只是,刺进心脏的这把匕首来自曾经保护过我的人,所以,倒是头一回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很痛。
痛到不能呼吸。
痛到不能自已。
连梦都是痛的。
梦里我看见一个背影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阳光从他灰色的睡衣铺洒而过,带着一圈光晕的光芒。睡衣松松垮垮,宽厚的肩膀,后背踏实而温暖。身旁放着一杯咖啡,冒出的雾气腾腾上升。对比窗户外的冰天雪地,屋内一片温暖春色。
他翻着书,花影遮住阳光,从上面看下去,棱角分明的脸在影影绰绰的光下,竟然看着也有温柔的感觉。
不用微笑,不用对视,只消静静往这一坐,便是世间安稳,诸事太平。
他一只手压着书,另一只手指懒散地翻动,隔一两分钟才翻一页,时间过得很慢,一切都似乎过得很慢很慢。
慢到我以为我来得及等他看完那本书,然后牵住他。
世间的事,有时真的会瞬息万变的残忍。
安眠药的分量有些重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有些昏昏沉沉的,我拍了拍凉水在额头上,但是并没有什么明显效果。为了预防,我吃了退烧药,带了薄荷油和提神饮料。到了公司,我一推门进办公室门看见那高大身影,原地僵住。我咬咬牙,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