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杳然烟去(2/2)
萧离烟的神情变得有点怪异了,那总是冷硬的目光中竟似萦绕起了丝忧伤、缠绵的情绪,最终只道:“你只要自强,将来就能搏得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至于我,你还是把我忘了吧。”
说完,这个人就离开了他的一方天地,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缕烟般缥缈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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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天远刚一伤好就被撵出了那自幼和慈母相伴之居,发去了武士营。
这武士营位于王府一隅,前营里豢养着些特殊武夫,是专为王爷执行私秘任务的;就在后营里还培养着些似天远这般的少童,训练成那种刺客。
天远就此和一群男孩一起,开始了受训成一名优良刺客的严酷生涯。
他也不可能再拥有那个本是亲王和次妃给他们至爱之子所取的名字,被改成了“无名”,因武士营的王营司说,像他这样一个孽种本就不配有正当名字的,并且一个刺客也正适宜无名。
那般残酷非人的训练,纵是他们当中几个出身最差、苦水里泡大的孤儿都受不了,何况无名这个从顶天富贵里掉下来的人。
但他铭记着平生初次有人教给他的那“自强”二字,铭记着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叫“萧离烟”的人,以一种超乎常人的毅力承受了下来,还刻苦得让别人都感到震惊;他就如玩命般的苦练着,别说那干活阎王似的教头对他们要求刻毒,他自己对自己都是要求刻毒。
一年又一年的寒来暑往,他始终意志惊人地坚持着,抓紧寸光地狂练不懈、自强不息,终在那批人中脱颖而出、矫矫不群。曾经无数次的演练考校中,他都是经常夺冠的一人;近一年开始去执行些刺探、把风类的小任务中,他也是最为出色的一人。
如此成绩,就连王营司都惊叹过他的坚强,比那些不清他来历的上司更有感触的,曾对他不吝夸奖,让那一批少年都以他为榜样。
但是无名的心态也已发生了很大的异变。六年前那场惊天噩梦般的巨变,已在他心中造成了不可愈合的创伤;其后的日子又让他的心深刻感受到了人情冷暖,漫漫经年,以往那么多到处巴结亲近他的姨娘兄弟、上下仆奴们就再没一人来探望过他,再没一人管过他的死活,而他,也再不亲近任何人!终日孤僻沉默地只是拼命练功、拼命自强。
而就这样又有人看不惯他,再加嫉妒郁戾等情绪,不时就对他寻衅滋事,可当有一天他用置之不理的态度再也应付不过对方,便用他的武功凌厉利索地解决了这种破事后,虽然他也受到了营中禁止私相恶斗的处罚,被棍笞得死去活来,却就是再也没人敢招惹他。
无名愈发明白了自强的道理,在这个冷酷无情、弱肉强食的人世间,只有自己够强了,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在以后那无数险恶中生存下去!他对萧离烟也愈发钦佩感恩,愈发想念至深。
孤独的他只思盼着萧离烟一个人,视他就如一个亲人,一个已是他在这世上唯有的亲人!无数次魂牵梦萦着,他在那命悬一线之际被他救拔,那惨痛无助之中被他抱起;无数次贪恋回味着,他那充满阳刚气息的强壮可靠的怀,那治伤抚摸过他全身的修美温柔的手……
这些年来,无名一直在搜罗着有关萧离烟的情况,已知江湖上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狱教,乃天下黑帮第一大教,总部在千里之外的北都某地,教□□设有十个分殿并十大殿主,号称为“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每人都统领着千百亡命之徒,只俯首于至高无上的教主“幽冥大帝”一人;相识那年方廿三岁的萧离烟就是其中最年青的一位殿主楚江王,身份甚高,又本是当任教主最得意的嫡传弟子,而该教和定王之间暗有种相互为用的利益关系,所以此教主一直就是派了他作为特使,负责处理与定王来往的一切事务。
这地狱教高层的情况历来都较隐秘,外人大都只知那些教主殿主的名号,却不知真正名字和究竟是谁;无名只因恰在定王府及武士营,又和萧离烟有些关系,才能得知这些许情况。而无名最要紧的是,日复一日地盼了漫漫六年,他却再也没有听到看到萧离烟来过这府里一次,似乎他和王爷之间的那种来往已经中断了般。
直到近日,无名方又得知该教不知何时竟已换了新教主,据说这位“幽冥大帝”可是个武功诡异高绝、性情狠戾至极的大魔头,以前在黑道上就名头极响、威慑群枭。无名担心萧离烟乃旧教主的第一亲信,很可能是因失宠招嫌于了新教主,被这么个大魔头害得出了什么事,才会如此再无行踪!每一推想到此无名就心如油煎,寝食难安,可他除了守在这里等他,再也做不了什么!
这天他却猛又想起,地狱教在这京中便驻有一殿分部,明面上就是家大酒楼,王爷有事通常就是从武士营派人去那里联络,由他们内部将消息传回总教;他便直冒一念,不如就偷偷去那里问一下萧离烟是否安好!
无名度着以王府和地狱教、自己和萧大哥的关系,只是问这么点平常之事他们应也不会大发雷霆、兴师问罪的,至多是不悦不告罢了,就算会被他们控给王爷得遭受严惩,他也在所不惜。
虽然无名也知,先无论那些,他要如何潜出门禁森严、岗楼四立的王府都是个问题,可这一念一发而不可收拾,无名觉得不管怎样他都要试一试,都值得冒这个险。
无名便开始思谋起来,平素他们这干人都只限在王府这一隅活动,严禁去里面的区域,可他要从这片中私自出府是不可能的,也只能借故往王府里些的区域去,寻摸一段防守较松的外墙之处直接掠出……
而他当然不知,他正在苦心积虑地把自己送入又一场更可怕的噩梦!
次日午后,无名就找了个借口往府里行去,半途潜向了外墙那边,可探了几处却见皆是守巡甚严,只好先转回原向,犹不死心地想走上一段再去探寻,哪知俄尔便乍遇一堆人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