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节 打 转(2/2)
包间里只剩下我和刘子峰两个人。
刘子峰看我,我们也走吧。
好,我说完跟在他身后,穿过酒吧里面弯曲的路,和忽明忽暗的灯光,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他双手插进裤兜,颀长的身材,我正好看到他的后脑勺。来到酒吧门口,他摸出手机,停下看,我也停下,就在他的身后,我觉得这就像我和他的距离,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千山万水,我永远只能在他身后,只能这样看着他。
刘子峰突然转身,双手握住我的胳膊,身体离得那么近,就像被他抱在怀里,四周都是他的气息,这使我迷恋,也有点恐慌。刘子峰半天没动,我抬眼看时,就看到他含笑的眼睛,然后突然,眼角涌出泪,但还是那样笑着。我动动嘴唇,刘子峰,你没事吧?
他突然把我搂在怀里,紧紧的,特别用力,我不敢动,也不愿动,宁愿就那么安静的呆着。不时有人从酒吧门口走出,刘子峰终是松开了,我尴尬笑笑,刚才?是怎么了?
哦,他拉我胳膊,刚才,我太激动,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没有,我看他,不过是什么事?
哦,什么事?他看我笑笑,我忘了。
忘了?我看他,你抱我半天,激动半天,竟然把什么事给忘了?
走吧,走吧,刘子峰拉住我胳膊,快上车,我听的出来,他很高兴,我也笑了,刘子峰高兴我就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刘子峰好似都很高兴,每天看我的眼神里都是笑意。这样的刘子峰我很少看到,我想他肯定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会不会是和他心底里那个一直喜欢的那个人有关?难道,他们,有什么进展……。这使我害怕起来,难道我就要失去他了吗?但过两天见没有什么动静,转念一想,或许只是我想多了。每天,痛苦,纠结,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方面害怕刘子峰知道我喜欢他的事会离开我,另一方面也希望他尽快知道省得我再受折磨。
刘子峰在家里总爱有事没事勾上我肩头。或者坐在沙发上时,他也会挨的我很近,这让我有点不自。,我看他时,他的眼里全是笑,清澈,真诚,快乐。我问,你最近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没有啊,他看我,我不一直就这样吗?
我皱眉,是这样吗?
他看我笑,胳膊又搭上我肩膀,不就这样吗?
我看看他搭在肩膀上垂下的手,有点发呆。
我担心马从文把我喜欢他的事告诉他了。有一次故意试探,马从文最近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马从文?刘子峰看我,没有啊?他要跟我说什么吗?
我放下心来。心想,确实应该没说,要是刘子峰知道了,我们之间那得多尴尬呀,估计他肯定会躲着我了。刘子峰一直有喜欢的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在公司里,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系统出现了失灵的情况。
那天下午,我正在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电脑屏幕里出现的是上午系统分析出的十组产品。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推门进来的是卢雨亮,他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张总监,系统好像出问题了,这是今天的分析报告。
我接过来,翻看,十组数据,每组比对准确率大约50%,增幅保持在1‰左右。恩,我看他,今天是第一天出现这种情况吗?
对,卢雨亮点头,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的情况。
一天也许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我看他,你们持续做好观测分析,有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卢雨亮点头,那张总监,我就先出去了。
卢雨亮走出办公室把门帮我带上,办公室里又一片沉寂。我背靠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闭上眼睛,暗想,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数据?程序?还是硬件?
还是得等等,一天的不确定也许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第三天,卢雨亮给我送过来分析报告时,脸色更加凝重。我看他表情就知道,形势更加恶化了。从他手里接过分析报告,十组数据,每组比对准确率比前一天还要低,仅26%,增幅就更别提了,已经为负数了。张总监,卢雨亮看我,我们得赶快想办法。
我知道,我看他,你把最近的分析数据整理好,下班之前发给我。
好的,他走到门口,我马上去。另外,叫卢总监来我办公室一趟我需要最近的输入数据情况。
卢娟来到我办公室时,同样满面愁容。我看她,我需要系统调试运行以来所有的数据输入情况,尤其是最近的变化情况。下班能给我吗?
卢娟点头,没问题。
看她一脸焦虑的样子,我笑笑,你们不要都这样,有问题就解决问题。相信我,能解决的。
卢娟点头,笑下,我们相信你。但我看得出来,她的笑容多少有点笑不由衷,不过她是发自内心担心我,我知道。
那就辛苦了,快去吧。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我知道任何事情都要经历这个过程,而这个过程只要是凭我自身能够解决的,不管多难,我都从来没有发怵过。这些年来,经历了这么多,使我感触最深的是那些我本身掌控不了的东西太多,而你身处那里,又必须要去掌控,这使我纠结,痛苦。也许,正如刘子峰所说的,我不习惯掌控任何人,也不习惯被任何人掌控。刘子峰是了解我的,而我呢?就算了解自己的感受,还是身不由己的旋入漩涡。我一直试图躲避,但这似乎不可避免,离开那里,是为了逃避,但现在,我又陷入了这样的循环里……
收到卢雨亮和卢娟传过来的数据后,我开始专注的进行分析,我知道我必须以最短的时间把这个问题解决掉。我没有把这个问题告诉张朝伟,他可能还不知道。我知道他一直以来面临着比我大的多的压力,我想在他知道之前就把这个问题解决掉,而我也相信我可以解决。
把输入数据对比分析完,我抬眼看时,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宽大的玻璃窗前透过些许光亮。我想起我竟然忘记了开灯,我站起来,动动脖颈,浑身酸疼,踱步到玻璃窗前,远眺,霓虹闪烁,灯光的路,曲折蜿蜒,北京的夜,始终这么迷人。趁着投射进来的灯光,我看看手表,已是快十一点了。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我拿起看看,是刘子峰。
张明昊,刘子峰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儿?我刚到家,你没在。
哦,还在公司,有件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我看看窗外,我这就回去。
恩,那你小心开车,我在家等你。
不用等我,我脱口而出,路上还得将近一个小时,你先睡。
我不希望刘子峰替我担心,但我知道就算我说出不用等我,刘子峰还是会等着我。
没事,我等你。刘子峰温暖的声音传来,然后挂断电话。
我再次眺望窗外的夜景,想到刘子峰就在这座城市某座亮灯的大楼里等我,心里顿觉温暖。
开车来到小区楼下,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低着头在楼门口来回踱步,我笑笑,停车,走到他身边,轻轻叫声,刘子峰。
总算回来了,他结接过我手里的手提包,勾上我脖子,我都等好长时间了。我看眼他搭在我肩膀的胳膊,有点不自然,不过刘子峰并没有注意到,快走吧,我给你做了好吃的。
直到进了电梯,刘子峰勾在我脖子上的胳膊也没有放下,我看他眼,刘子峰,你不是挺介意我们在外面这样吗?
我再看眼他搭在我肩膀上的胳膊。他看我笑,这不没人吗?最近你都不勾我脖子了,我还挺怀念,张明昊,难怪你以前总愿意勾住我脖子呆着,确实是挺舒服。
我白他一眼,就看到他冲我笑,笑容是那么灿烂,我的心好似一下舒展开来,如果刘子峰能一直这样,每天都能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让我做任何事情我都愿意。
公司有什么紧急的事吗?刘子峰看我,需要加班到现在?
我摇头,没事儿,一点紧急状况,不用担心。
恩,他点头,然后两手扶住我肩膀,看我,我一直相信,对你来说,一切难题都不是问题。但,你也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也需要依靠,张明昊,你记住,刘子峰盯着我的眼睛,不管任何时候,我都在你身边,是永远。
我皱眉,看他,眼角有点湿润,紧紧的抱住了他,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刘子峰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张明昊,有我在呢。
电梯到达二十二楼,门打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还紧紧的抱着他,我忙松开,说,到了,然后不自然看他一眼,怕刚才的举动暴露了我的心思,忙解释道,我刚才是太感动了。
他看我笑笑,我知道。走吧,说完拉我胳膊,一起有出电梯。
我看他拉着我胳膊的手,心想,刘子峰,你真的知道吗?
第四天,第四天。系统问题一天比一天严重。整个系统好像真的是失灵了。经过后勤技术测试,硬件显然没有问题。那就是系统本身的问题了,我熬了几个通宵,可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问题的关键症结。整个小组都很慌乱,我看到他们看我时脸上挂着的都是焦虑。
下午我正坐在办公椅上低头凝思,齐琛敲门进来,我看他眼,说,坐吧。
他坐旁边的沙发上,看我,张总监,系统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吗?
我看他,还没有。
听说,您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张总经理?
我看他,对,我不想让他担心。
这么重要的事,他抬眼,我建议您还是及早告诉张总经理为好,毕竟,他顿下,要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打算不是。
我知道,现在公司里好多人都在紧紧的盯着我,一副等着看我出丑的幸灾乐祸的心态。他们早就有这种心态,巴不得,巴不得系统出问题,然后说,就说吧,当初我们就觉得不可行,不可行,极力反对,可张总经理不听啊,现在出问题了吧?
我知道了,我淡淡的说,还有别的事吗?
他看我眼,没了。
那你出去吧,我仍然面无表情。
他点下头,转身走出去。
问题的症结到底在哪里?我背靠在座椅上,舒口气。
这几天,我已经反复查看了输入数据,系统运行情况,系统参数,都没有什么问题。系统为什么无法有效运行输入数据了呢?理论上系统应该是个有自主意识的良性循环,系统,结果会越来越精确的?肯定有一点,就那么一点,可到底是哪里呢?
我还在沉思,又传来了敲门声,我喊声请进,抬眼看,是张朝伟。
他坐旁边沙发上,看我,张明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看他眼,你知道了,我刚要告诉你的,我以为在你知道前我可以搞定。
他看我,我相信你,需要我的帮助吗?我可以给你派公司最好的计算机分析人员,不要一个人撑着。
我摇头,没有用,这系统是我研制的,也只能由我解决。
我看他,我知道,募集期结束,就得正式上线,系统在最关键的时候出了问题,我明白你面临的压力。不过,你相信我,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可以解决。我有感觉,问题的解决就在那么关键一点,只不过这一点,我还没有探究到。
张朝伟点点头,不过,需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很难瞒住,很快公司董事会就会过问的。需要什么,随时跟我提。
我点头,张朝伟,谢谢你还信任我。
连续几天,都没有什么进展。不过我的内心竟一点都没有焦虑慌张,这倒也奇怪。张朝伟每天都过来问问进展,看得出来,几天下来,他已从最初的淡然到后来的焦燥了,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我感觉得到。
周五下班,张朝伟又来到我办公室,坐下,看我,还是没有解决方案吗?
我摇头,还没有。
要不找个行业专家来看看,也许能解决?
我摇头,就快了,张朝伟,相信我。
他看我眼,周一公司要召开专门会议,讨论系统故障的问题,你,做好准备,要知道,那帮人都不好对付。
我点头,他看我,张明昊,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他叹气,我也身不由己。
接连几天晚归,刘子峰很担心我。
他每天都会在楼下等我,在刮着凉风的秋夜里,看到他的身影我的心里会涌上一阵暖流,他会搂住我的肩膀,或者勾上我的脖子,一起上楼,回家,然后是可口的宵夜。我看他,他的眼睛里带着的全是笑,看到他的笑,我心里的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周一一上班,卢娟走进我办公室,张总监,张总经理让你马上到办公室来开会,然后看我,公司决策委员会和风险管理委员会的人都在,应该是为了系统的事,张总监,你,要做好准备,他们,可不好应付。
我看她,放心吧,没事。
走进会议室,圆形的会议桌前,早已坐满了人,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我。我看眼张朝伟,他端坐在那里,双眼黯淡无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和我以前见到的他完全不一样,好似一瞬间变了个人似的。我想起几个月前,当他眉飞色舞的跟我说起人工智能是金融行业未来的方向时,当所有人都不信任我而他坚定的支持我时,那时候的他,是自信的,可现在……,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我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坐在座位上。四周一片安静,静的能听到针尖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没有人说话,大家好似都在等待着,等待着由谁来第一个开口。张朝伟坐得笔直,胳膊搭在会议桌上,双手交叉,低着头,始终沉默。
张总经理,说话的是公司的副总经理刘弦,我看人都到齐了,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张朝伟这才回过神,眼睛环顾一周,最后落在我的身上,然后收回,说,好,那我们开始。今天的议题是探讨公司人工智能系统故障问题,不用我说,在座的我相信也都了解了。我们今天主要是想解决问题,所以,他顿下,希望大家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提出对公司建设性的意见。
那还是张总监先说说吧,毕竟这个系统一直是他负责,出了问题,当然,也应该他负责,刘弦站起来,张总经理,你说是不是?
那好,张总监,你先跟大家说说。
这个系统确实出了些问题,任何系统都不可能保证不出问题,出问题很正常,我一直在尝试解决。
尝试解决?另一个我并不熟悉的中年男人,那解决了吗?
还没有,我答,不过,可以解决,再给我点时间。
多长时间?刘弦紧盯着我,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要知道我当初就不看好这个系统,你觉得我们公司还能承受这样的风险吗?刘弦看眼张朝伟,提高音量,我们怎么向董事会交代?
底下窃窃私语。这个说,人工智能,国外都还不成熟,就敢这么尝试?那个摇头,张总经理那么信任的张总监,我看也不过徒有其表,这下搞砸了吧。
我站起来,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大家请相信我,我可以解决,请再给我一周时间,我看看张朝伟,期望得到他信任的回应,哪怕一句话或一个眼神,至少让我知道,还是有一个人一直是相信我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我心里一阵忧伤,接着说,如果我解决不了,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张朝伟抬眼看我,碰到我的眼神,又垂下。
刘弦背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再在胸前,眼神犀利的看着我,既然张总监这么说,那好,我们就给张总监一个星期时间,如果还没有解决,张总经理,你说怎么办?
张朝伟看我一眼,我会想办法的,请大家放心。如果没有找到解决方案,我负全部责任。
我看他,他说话的口气虽强硬,但眼神却充满慌乱。
那好,既然张总经理说了,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刘弦提高音量,那就一周时间,下周一我们还在这里,等结果。
大家要没有什么意见,就散会吧。张朝伟说出这句话,好似总算卸下了一项压在心头的重担,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