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攻喘着粗气点点头，作势要走过来，只是还没到近前就被迫停住。
他垂眸看了眼拦路的罪魁祸首，是睡袍下延伸出的一截光洁的小腿，仔细一看，那小巧的半个脚掌还抵在自己膝盖上。
这是一个表面略带强势，实则没什么威慑力的举动，反而让人凭空产生了些狎谑的念头。
也许是怕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声叫人察觉，抑或是怕距离太近又产生什么化学反应，受又抻直腿向前推了推。
“离我远点。”
攻听话地顺着那力度踉跄退了两步，眼神还直勾勾地挂在那小腿上，好像粘住了，缠住了，欺负人似的，怎么也移不开。
受察觉到了，连忙把腿收回来坐直身子，使劲扯了扯睡袍下摆，企图把裸露在外的部分藏得更严实一点。
其实方才攻还未上楼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先一步感知到了对方的接近。
尽管他清楚地知道，那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灵魂相互感应，仅仅只是临时标记所带来的彼此吸引的生理现象，是印刻在人类基因中的本能，是信息素的效果，是不可抗力……
但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渴望被拥抱的。
心里有太多随心所欲的动机，缺乏一个正当执行的理由。
两个人一站一坐，彼此对峙着，都在等着对方先行出手。
半晌，攻先沉不住气，扬扬手里的检讨书征求意见：“我念念？”
受点点头，让读广播的零号开启静音模式。
“咳咳，”攻一边抖开揉皱的纸张，一边悄悄瞥了眼把脚完完整整团在睡袍里的受。
然后在后者反应过来之前，抢先一屁股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朗声道：
“经过对本人近日所作所为的深刻反思，我总结出以下三点：第一，我不该隐瞒自己的性别，装作beta混入第七关怀所，扰乱了关怀所的生态平衡，引发了留守寡O们剧烈的的集体情绪波动。但这涉及到本人隐私，我有苦衷，所以情有可原，暂不追究；
“第二，我不该在不经过颜夫人同意的情况下将他临时标记，这是趁人之危，是不义之举，愧对颜夫人往日对我的悉心教导。但时值情况危急之刻，颜夫人面临生命危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标记行为的实质是实施救援，所以可以原谅，不予惩罚；
“第三，综合考虑到目前的实际情况，为了颜夫人的身体健康，也为了满足我本人乐于助人救死扶伤的优良品质，以及乐善好施不求回报的圣母心理，希望就当下你我的身心现状，建立起团结友好的合作关系——即长期的标记关系，同时形成互利互惠你来我往的友好合作局面，共建和谐文明健康快乐的家庭生活氛围。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观点。”
话音落下，室内寂静无声，没起半点涟漪。
攻疑惑抬头，只见受一脸的红白交错，竟然生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满室的旖旎氛围霎时被冲去了一半，受半天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怒不可遏地指着攻的鼻子痛骂道：“没皮没脸的狗东西！别人做检讨是自省悔过，你倒好，自己先把自己的错处撇得一干二净了！”
“干嘛骂我？”
受更气：“你得寸进尺，我不止骂你，还要罚你！”
攻无辜：“事情既已发生，排首要的当然是制定解决方案，何必执着于追我的责呢。”
他甩开检讨书那两张破纸，挪动身子又向前逼近一点，道：“我还没说你呢，昨天是谁不清醒，嗯？发着情就往我身上扑，不管不顾地啃我的脖子，咬我的嘴，还骑在我身上蹭了我一身的奶味！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招谁惹谁了？我不得把便宜占回来？早猜到你下了床会翻脸不认人，没想到这样绝情！”
说着还撩开衣领，露出那块印着咬痕的皮肤，抱怨受牙口太利自己虎口逃生云云，十成十的泼皮无赖样。
受自然知道自己信息素是奶味的，也不是没有被人调笑过，平日里更是十分注意收敛气息。
可还是蹭了人一身的奶味？
受的脸蒸得厉害，仿佛想起来昨日是谁先接了谁的泪，谁又啃了谁的嘴，谁最后压着谁倒在柔软的毯子里滚了几个来回。
受脸色一哂，这有来有往的，不算是我霸王硬上弓吧！
那被霸王硬上的弓又凑近些，周身散发出前脚刚在日头下晒过的湿热与躁气。
即便闻不到他信息素的味道，但那股专属于alpha的强大气场依旧不可忽视。
何况他现在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自带三分盛气凌人，浑身的威慑力更是压得受喘不过气来。
受伸手想推开复读机似逼逼的攻，不料却被捉住了手腕，被牵着往对方脖子上摩挲。
“你看，这印子多深呐，您太嫉恶如仇了！”
受怔忪着没有动作，握着他的那只手又松了开来，轻车熟路地绕到他后颈，抚着那刚结痂的伤口揉了揉，令他整个人都松软了，任人摆布地被揽进一个熟悉的汗涔涔的怀抱。
攻柔声哄着：“我咬得也不轻吧，我来帮你看看，伤口好点没……”
零号呢？开小差了吗？受迷迷糊糊地想。
室内温度是不是突然变低了，否则他怎么会眷恋起眼前这个充满汗臭味的拥抱，和这个没冲澡就敢靠近自己的alpha？
意识朦胧间，受突然忆起昨夜的梦境，忆起现实中自己乏善可陈的前半生。
作为家族联姻的产物，含着金汤匙出生，还未起跑就站在了终点。
一个omega当然还是最好的联姻商品，他从小被隔离着长大，在家庭教师的严苛教导下学习礼仪教养，以及必要的自保能力。
他需要优雅，理性，得体，识趣，做一个端庄的花瓶。
不需要情绪，喜好，感情，世俗，和“过剩”的自我意识。
到了适婚的年龄，他平静地接受了系统匹配的结果，从一个精美的笼子被换到了另外一个。
婚礼上，那个除了年龄以外各方面都与他旗鼓相当的alpha丈夫，在满场的掌声中，不带丝毫个人情感地虚虚拥住他，公事公办地道：“合作愉快。”
他也恰到好处地回以微笑，“请多关照。”
而在清晨那个荒诞的梦境结尾，年轻的alpha新郎回过身，俨然是眼前这副熟悉的面庞。
TB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