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里有人(3)(2/2)
太可怕了,他几乎创造了半个世界。
似乎看穿了你的想法,他抱着你的手臂收紧,薄唇贴在你耳边磨蹭。
“你猜?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就是事实反映。”他歪着头看你,语气中带着调笑的意味。
“我的苏苏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吧。只不过在装傻。”
“真可爱。”脖子被咬了一口。
“这样的苏苏,真是让我想好好地欺负呢。”
………
这几天,即便是性子清冷如你,也经常被他撩得面红耳赤。这样还不够,一次次的翻云覆雨,你的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不动声色地昭示着,你是他的所有物。
终究还是有些受不住了。
你开始慢慢顺从他,柔顺温和得像一只小绵羊。
这一招果然受用。
时间过得越长,你便越来越脱离不来他了。没办法,你贪恋他给的温暖。就像海绵遇上河泽,便会疯狂地汲取水分。在这个世界上,顾娘明明都是他的另一个身份,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对待同样一个灵魂,你无法狠下心来。
他给了你想要的一切,除了自由。
你也不知道为何,没了自由,日日呆在他在小卖部为你创设的幻境里,你也甘之如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在他面前也有了小女孩的娇憨姿态?
前几世你为了自由歇斯底里,一次次地逃离他身边。你厌了倦了,现在但觉得自由也没有什么可稀罕的。
人生短短数载,及时行乐。这样便已经足够。来世还是不要再做人的好。既然他待你极好,你也没必要硬是求一个自由之身了。
可是心里的疑问还是要慢慢解开的。
他擦拭着你脖子上的血玉,娓娓道来。
第一世他是谜镇上的方士。他对你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终身误。他向你提亲,而你却入了寺庙做尼姑。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住持请求让你还俗,住持却坚持以一把名贵的法器作为交换条件。那时寺庙面临着北方妖风的侵袭,危在旦夕。只有一把法器可以进行抵御。
这件法器正是那把紫色油纸伞。
待他终于制成时,你却早一步撒手人寰。
他执念难消,折损寿命,用方术之计保存了记忆。
他想下一世接着寻你。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恰好遇见?
再次见时,你为挚友请命而死。长跪在皇城外,殷红的血与冰雪交融,血迹一直蜿蜒到他的脚下。
他慌忙走到你身前时,你奄奄一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问佛:需改命当如何?
佛曰:积德、行善。但行好事,莫问因果。
第二世他做了个和尚,花了大半辈子积尽阴德。却在人生的最后八十一天功亏一篑。
他跪在佛前忏悔着曾做出的罪孽,祈祷着来世的幸福安康。
他说:我终究是玷污了佛门的,时至今日,心魔难解。不论念多少次经文,仍然忍逃不过嗔、贪、痴三字。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道:我愿以我两世所积的功德换与她相守一生,可否?
佛曰:万事万物皆不可强求。
他回:若是我非要强求呢?
佛曰:太过强求,只会成魔。
他脱下金边红底的袈裟,心口上一个“苏”字在白玉般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佛,我有罪。”
“可是我终究放不下执念。”
“待我死后,将我火化了罢。骨灰洒向四面八方,我留一丝意识,去寻她。”
佛叹了一口气。他成佛已经有两世了,去除七情六欲之后,清心寡欲了几千年,接受过无数人的朝拜。
却不想遇到这样深情得近乎偏执的人。然而此人对佛有恩,不得不报。
罪过罪过。
只愿其余诸生,都不要走那人有过的路。
佛尊重了他的意愿,取了他的一滴心头血,制成了一块血玉。让他戴着血玉在佛前叩拜九九八十一天,直到死亡。他死后,佛在血玉上注入一丝灵气,传入民间,将玉送给了有缘人。
血玉有灵,正好还了那人的愿罢。不然,如此活着,也是累赘。
下一世,血玉会出现在他要找的人身上。
他是唯一一个变数,在佛的度化下成了魔。
他自己成了心魔。
………
“阿延,你不必如此。”往事讲完,你不由得叹息,眼角沾上了淡淡的湿意。
生性凉薄的人只有在炙热的情感下才能感到些许温暖。
你并非毫无感情,这些日子里他对你细致入微的好你也感受在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怀里好像揣着一只小兔子,毛绒绒的触觉和它轻微的动作让你的心脏有些酥麻。好像有什么要从心田里破土而出。
“值得吗?”你轻声问。
“很久以前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坦然直率得像一张白纸,爱恨分明。如今怎么变得犹犹豫豫?”
他目光潋滟,眉目如画,你第一次觉得他这样好看。
“不过,不管我的苏苏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所以,你可以预支一下报酬吗?”
“什么?”
“以身相许。别再跑了。”
“……好。”
“永远待在我身边。”
“……好。”
“生生世世。”
“……好。”
“那盖个章吧。”
“嗯?”
………
清晨,明媚的阳光在你身上洒下金色的剪影。有些刺眼的亮度让你渐渐转醒。正欲睁开眼睛,唇上便传来温凉的触感,随之而来的,是苦涩的液体。
你颇为无奈地看着他。
“苏苏……我生病了。”高大的男人埋在你胸前,无赖得像个粘着父母要糖的三岁小孩子。
“那就喝药。”你言语淡淡,眉间却逸出一丝关切。
“可是药好苦啊……你和我一起喝好不好。”
不待你回应,又渡了一口过来。
在你看不见的暗处,那人神色晦暗,痴迷灼热地用目光追随着你。
终于抓到你了呢,苏苏。
你都跑了这么久,是不是跑累了呢?那就到我怀里来吧。
我再不努力一点,你是不是又要跑呢?如果我还像从前那样弱小,你是不是早就跑了呢?
不可能的,生生世世都不可能的。
因为,你被我困住了。
困在血玉里。
那是,我为你创造的世界,也是……我和你的世界。
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
百年后。
一支考古队来到一座荒废的小镇。
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类生存过的影子,只有通过高端先进的现代技术才得以勘探出来。
“哇!李教授,快来看!这简直是一个奇迹!”考古队的挖掘队长林成惊叫道。
被称为李教授的人是一个瞎子,他虽然年纪轻轻便双眼失明,但是凭借他敏锐的触觉和听觉,以及博闻强记的能力和扎实的专业知识,这几年来在考古界获得了崇高的声誉。
再加上,李教授有着极为强大的预测未来的能力,并且得到了国家的认可,因此,考古队里的人员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的。
“我们在地底下挖出了一个建筑物……”林成继说道,因为过度的惊喜,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建筑风格好像是几百年前的寺庙。”
“寺庙基本上被腐蚀得差不多了……除了,一尊佛。”
“还有佛手上的一块血玉。”
李教授仔细听着,突然在某一瞬间,失去焦距的双眼亮了一瞬。大步向前,准确无误地抚摸到,那一块血玉。
他几乎能清楚地记得血玉的模样。通身晶莹剔透,好像几滴朱红色的血落入纯白无暇的瓷盘里。
这块玉有灵气,与之前不同的是,红色纹路显现出图腾,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人。
苏延,苏禾。
两块图腾相互交融,缠绵。依偎在一起,亲密无间。
他终究还是做到了啊。
只是如果他告诉苏禾真相,苏禾又能否接受呢?
李教授庄重地放回昔日自己亲手注入灵气的血玉,深深地向它鞠了一躬。
在佛的语言里,这是最高层次的祝福。
终于两不相欠了。最开始他是还愿的佛,后来成为道破天机的王瞎子,现在是带领考古队的李教授。
他终于实现了他的承诺,让那人得偿所愿。
李教授在原地伫立了良久。
“我们走吧。”李教授失明的双眼望向远方,似在沉思。又似在怀念。
眼尖的林成看到,李教授的眼角,似乎有一抹潮湿水渍。
“有些事情,还是让它烂在泥土里永远不见阳光才好。”
正如那人偏执深沉的爱。
动如山崩地裂,静如海枯石烂。
很久以前,当他还是个小沙弥时,就已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