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五味杂陈(2/2)
山匪的画像才在各村间传阅过,一是为了悬赏,二是为了让村民们注意安全,及时预警。作为前塘村保长的郑老拐,自然要比一般村民对这事儿上心些。
郑老拐小心翼翼仔细辨认后,只觉心尖发凉,吞了口唾沫:“这、这是……是小将山上的山匪头头?!”
卫松月冷笑:“保长眼力不错。”她将丢开匪首,任由他再次一头栽倒,“我小叔郑澜以一敌五,将他们一一斩伤,保护的不仅是我,还有你们家家户户!”
“今日他们能看上我,明日就能看上你们的女儿姐妹或家中新妇。今日是小将山的山匪来抢压寨夫人,明日就会是、大平山的、狮子头、马鞍峧的山匪来抢人。”
“想逼死我与阿澜?没问题。”卫松月淡淡一笑,“我等着你们各家女眷来做我们的陪葬。”
说罢拎起一旁放着的斧头,狠狠剁在离匪首脑袋不远的木桩子上。
“咚”得一声巨响,响在在场所有人心里。
卫松月清了清嗓子:“污蔑我不要紧,大不了对薄公庭,去找县令老爷评理。”
“你们可以不记郑澜的好,但长嫂为母,郑澜能为救我拼命,我这做嫂子的,自然也能为了他拼命。”
“丑话说在前面,不论男女老少,谁敢再对阿澜胡说八道,我定要他好看。”
卫松月说罢淡淡一笑:“亡夫的丧事还得靠大家帮忙,时候不早了,不知谁有空搭把力气,帮忙去族长家将棺材请来。”
不消片刻功夫,七八个小伙已站得整整齐齐。刚刚还口出恶言的村民们已经醒过神来,因怕卫松月记恨,打个招呼说是回家拿香烛纸钱白幡麻布来,匆匆忙忙几乎跑了个一干二净。
可见这“丑话”的效果十分之好,卫松月满意地笑了笑。
族长:……
卫松月:“族长放心,我定不会白占你便宜。”
族长:“渝小子是我侄儿,侄媳妇你千万不要见外!”
“夫君生前从不曾占旁人一丝一毫,我不能在他死后辱没了他。”卫松月干巴巴道,“屋中还有四个山匪,待保长把他们五个送去县衙,差不多能得五两赏银与五斗粮食,全拿来给夫君冶丧,想来应是够了。”
族长惊道:“五两银子?未免太多了吧?”
时下一个五口之家,就算全是壮劳力,一年到头能攒下半贯大钱的都可算得上是殷实之家。
“五两算什么。”卫松月遥遥望着远方,“千两万两都不算多。”
郑渝两次救她性命,她是真心实意,希望这辈子的公主坟陵里,身边只躺着他一个的。
且她与郑澜不日就要离开前塘村,一走多年,看在银钱份上,族长多多少少也会看顾一下郑渝的坟茔。
卫松月收回思绪,垂眸道:“托劳里正与阿爷了。”
她的态度与方才相比,堪称天差地别。可对平日里两人受到的爱戴尊敬,又差得离谱。
被如此怠慢的里正与族长不但不气,反倒下意识侧了侧身,没有正面卫松月,避开了她的致谢。当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后,二人飞快找了借口离开。
随着两个大家长撤离,围观的村民大多归家天亮再来,少半关系亲近些的自觉留下,替卫松月清洗屋中血迹,清理昨日贴上的双喜窗花。
此时棺材也被抬来,按着前塘村的规矩,由两个身强体健的年轻后生替郑渝擦拭换衣,敛入棺中。
有卫松月盯着,他们的动作又快又好,很快就从室内挪去正房大厅。
床榻上换了崭新的铺盖,室内被擦洗一新,就连被卫松月踹坏的房门,与被匪首砍坏的窗棂都被修好,齐整到完全看不出一个时辰前曾发生过一场恶战,曾有一个人永远地在此处陷入沉睡。
卫松月静静立了片刻,回头正撞上郑澜肩头。
“你怎么还在这里!”卫松月大怒,拖着少年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他压在床上,“怎得还不去休息?你不要命了?!”
她方才太过入神,竟没发现郑澜一直站在自己身后。冰凉的指尖触上滚烫的皮肤,让卫松月的眉头蹙得更紧。
她从郑澜衣领探手进去,摸了摸捆扎整齐的绑带,确定伤口没有再次崩裂才抽出手。
冰凉的手指已被暖的温热。
此时缺医少药,就算没再出血,发热也能要了人命。就算相信郑澜不会出事,卫松月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阿姐,别恼……”郑澜其实已有些看不清东西,迷迷糊糊地安慰着卫松月,“我是怕你担忧……你莫生我的气。”
所有人都将他视作灾星,远远避开,除了大哥,已太久太久没有人对他好了。
朦胧间看见卫松月紧锁的眉头,郑澜又是内疚又是心疼。
他说好要护着她的,怎么让她伤心的,反倒是他呢。
“……我去煎药……”
郑澜拼命睁大了眼睛,想看看卫松月是否生气了,却只看见她转身出去的背影。
他想要追出去,但绵软无力的四肢完全撑不起身体。郑澜只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心有不甘地陷入浓浓黑暗。
半是昏迷半是睡梦中,无数片段在眼前闪现,五味杂陈的情绪充塞心间,让郑澜通红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阿姐、阿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