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TEN三辑成绩颇佳，媒体用的一众夸奖词让人看得直起鸡皮疙瘩。舒展在市中心等红灯，透过车窗看并行的公交车上，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子塞着耳机听歌，歌曲页面赫然是熟悉的封面图。

宋义扶着方向盘：“姜老师好像也会去，他有和你说吗？”

舒展收回目光，没有回答。宋义搭话不成，尴尬地撇撇嘴，一路沉默抵达指定的大楼，底下有人迎接，舒展扶着帽子进去，一条走廊都是或眼熟或眼生的年轻人，有人认出舒展，诧异地和同伴私语。

在演戏这方面，舒展不能说老手，说新人也尴尬。他刚坐下，对面屋子里开门出来一位戴着口罩的男孩，他可能是畏寒，头缩得很紧。他在人群中张望一圈，可能是发现结伴的人，倏地跑过去，和同伴亲密拥抱在一起。

很不巧，那个同伴舒展认识，毛线帽加卫衣工装裤，不是闻人语是谁。

闻人语今天很低调，身边谁都没带，他摸摸男孩的后脑勺，两人说说笑笑地去了另一边，随后人群涌上来，把他们都吞没。

之前宋义问姜还休是否在场，舒展不回答，那是因为他并不清楚，而当他脱掉繁重的外衣，只着一件灰色毛衣进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支着半边脑袋，笑意盈盈的姜还休。他不动声色地朝舒展眨一下眼，给邢易指了指桌上的简历。

“偶像啊？”邢易约有四五十岁，两根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简历，又抬头看一眼舒展，“长得是不错。你坐下坐下，问你几个问题。”

舒展在正前方的木椅坐定，却听邢易不着四六地问道：“你们偶像一直唱唱跳跳的，屋子里闷着，音乐放着，憋不憋啊？”

一边陪同的剧务人员噗嗤一笑，连姜还休都笑了：“你这麽什麽问题。”

邢易像是真挺好奇：“老洪他闺女也想着做偶像，说是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街上一走一堆人哇地拥过来，多风光啊。你别说我还真见过，就太平广场那儿不经常有演出麽，好多人去抢位子，我太太有回也想凑凑热闹，挤了半天发现自己个儿被挤到舞台背面去了，啥都看不见。”

这越扯越开，姜还休忙把线收回：“你这叨叨劲收着点儿吧，把人晾着了。”

邢易这才记起还有个舒展，扭头一看，那张脸上还挂着笑，和刚进门时半点没差。但他总不按常理出牌，好奇心全挂在简历“TEN成员”这行上，问了三个问题都有关职业，最后才问到一个擦边的问题：“我们这片子可能是要去小县城的，搞不好要下田，你受得了吗？”

舒展点头，姜还休见机打断邢易：“你这本子写完没？就想着给人家下马威。”

邢易瞪眼：“我念着这是你学生才给他透露，你咋还骂上我了呢。”

你来我往磨蹭半天，等到让舒展试演一段，底下时间分配困难。邢易一摆手让舒展坐在椅子上念一段台词，一分钟不到就挥手结束，舒展起身出去时，还能听见姜还休和邢易争辩。

“你是不是故意的？有点过分。”

邢易的声音很模糊：“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要他。”

“就因为他是……”

门轻轻关上，姜还休的声音被截断在门后，像正在张嘴呼吸，却被猛地掐断喉咙的一尾鱼。

舒展手里包着围巾走过长廊，远远看见闻人语搭着一个男孩的肩膀走来，他们笑容满面，时而碰头说着小话。看身形，那男孩应该是舒展刚才见到的那位，他这会儿摘了口罩，面容清秀，还有一双笑眼，被闻人语揉揉头还羞涩地低头抿嘴，脸上红扑扑的，如果不是一头短发和男装，错眼一看就是一个女孩儿。

闻人语发现面前有人靠近，抬眼一看竟然是舒展，他的笑容在脸上凝滞一秒，顾忌走廊尽头密切关注着二人交集的外人，抬手打了声招呼：“你也赶在这时候？”

宋义见到闻人语就头皮一麻，生怕二人会做出什麽不恰当的举动来。他至今都记得那打照片，闻人语的手被皮带打结举过头顶，舒展上衣笔挺，骑在他腰上，这场面怎麽看怎麽靡丽——当然照片没有这样清晰，只是两人的头和手脚能分辨，其余的靠观者自行想象。

然而宋义的担忧是多余了，舒展背对人群，面朝笑得营业的闻人语不过如往常那样一瞥，在别人眼里他停顿半晌像在交谈，实则二人只是沉默着，之后闻人语又是一笑，舒展擦肩走过。

林深好奇地扭头看着舒展，问道：“这就是你们组合的舒展吧，他长得真好看。”

闻人语压了压他的脑袋：“能当饭吃的脸当然好看。”

“啊？”林深没听懂，但他不记事，脑袋一摇又想起一件事，“你知道金婼吗？我们公司最近和她有合作。我跟着去见过一次，她可真酷，长得又漂亮，而且很有钱。”

闻人语乐得狠揉他头发：“你重点是后一句吧？”

林深顶着一头乱发露齿憨笑。

周三傍晚，舒展对着镜子换上一套正装，门外有熟悉的面孔在等待，见他出来，来人打开车门一弯腰：“舒先生。”

舒展坐上车，在轻微的颠簸中望着窗外的光怪陆离，霓虹灯柔软而模糊，像仿造的劣质残阳，似血而非血。

车子仍旧停在半山腰，不远处的别墅区却不如往常那样死寂默然，它灯红酒绿，敞开的铁门如同一张撑大的鲨鱼嘴。舒展走进去。

今晚是金家家宴，金婼邀请他前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