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2)
吱呀一声,那屋门又被合拢了来,橘黄色的烛火,依然还在跳跃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似是起了风,那窗柩都被吹得向里敞开来,啪嗒一声,却是那脸上覆着的一沓黄油纸,被风一吹,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一掀,然后便落在了地上。
地上躺着的女子,一张小脸青紫一片,嘴唇发绀,看上去平白地有些瘆人。
倏地,那原本毫无起伏的躯体,却是剧烈地一颤,随即那原本死死闭着的眼睛,跟着就睁了开来,像一条缺水的鱼儿,急促而又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堪堪缓了缓,甚至,还撑着身子努力地坐起了身来。
她,这是在哪儿?
眼睛,还未完全散去那积郁的充血猩红,只是那眼底,却是一片迷离不解。
忽地,那指尖血肉模糊的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仿佛在承受着什么涌过来的重压,一脸痛苦地死死咬着唇瓣。
潮水一般来势汹汹的记忆,一幕幕地咆哮跳跃着闪过。
华府三小姐、别庄、赵嬷嬷……
还有前世那冰凉的溺水窒息感,依然残留着一丝惊惧,额头上都跟着沁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捂着前襟一连喘了几口粗气,华宛才终于平静了些许。
不,准确来说,她现在,已经是华挽了。
她一个金牌调香师,被亲近之人下了黑手,死是死了,只是好像没死绝,一醒过来就成了这劳什子的华府三小姐。
华宛,华挽,连名字的读音都是一样。
呵。
对于调香的天赋,终究是,成了令人眼红的劫难。
低低地苦笑了一声,华挽撑着手,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重活异世,也罢,这日子依然还是要过的。
——
搭着大红撒花褥子的阔榻上,置着一方小案桌,上面还摆着三两个碟子,装着瓜子儿和油面糖蜜制成的“笑靥儿”果食。
旁侧,还正点着一盏油灯,跳跃着隐隐绰绰的橘色光线。
赵嬷嬷歪坐在阔榻上,一边嗑着瓜子儿,一边低着头打量着手里的什么物件儿。
是一块长命锁,看得出来是费了些心思打造的,小巧精致,金玉合铸,水色花纹缠护,莹润如酥,上面还缀着看不太清的一排小字。
“呸,一个短命货,还值得这般的好东西!”吐了一块瓜子壳出来,赵嬷嬷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手里的长命锁,还唾了一口。
个小贱蹄子,还藏着掖着挺紧实的。
是个值钱货,赶明儿拿到铺子里去当了,再怎么也能得个一两贯钱。
正在赵嬷嬷美滋滋想着的时候,那半开的窗柩处,似乎散进来了一缕细细的白烟。
只是烟色很浅,又随风便散了开来,很容易便能让人忽略了去,更何况是沉浸在数钱心思里的赵嬷嬷。
吱呀一声,那屋子里的门,缓缓地被推了开来。
赵嬷嬷还以为是外面的风作乱,总觉得今儿有些昏昏欲睡,暗咒了一声,这才懒洋洋地准备从阔榻上下来去关门。
一抬眼,见着这屋子里面似是进来了一个人影,赵嬷嬷那一张油光满面的脸,上面的肥肉都似乎跟着哆嗦了一下。
“你,你是谁——”咽了咽口水,僵直着身子再没了动作,赵嬷嬷结巴了一下。
那一步步走进来的女子,小脸上的青紫还没有完全消退,瞧着像是来索命的一个厉鬼,只是表情却是淡然似水,甚至轻轻地笑了一声:“嬷嬷,这么快就不认识华挽了,可是会让人伤心的呢。”
才打过照面,怎么跟提上裤子不认人似的。
“呸,吓唬谁呢,华挽那贱蹄子早死透了!”赵嬷嬷故意呸了一声,一梗脖子作势凶神恶煞,暗暗给自己稳了稳心神。
她亲自动的手,瞧着人没了气儿的,这难道还能诈尸不成!
“那嬷嬷猜猜,我是人还是鬼呢。”华挽咯咯地笑了一声,轻飘飘地就已经到了那阔榻前面,还满是兴味地问了一句。
赵嬷嬷甩了甩头,一只手往旁边悄悄地摸了摸,随即面上一狠,跟着就扑了过来:“管你是人是鬼,今儿老娘都让你死绝!”
那手里,闪着些许寒光,是一把从褥子里摸出来的大剪刀。
也是个狠人,赵嬷嬷凶相毕露,抓着那剪刀就朝着华挽的心窝子处刺了过去。
就是那力道,似乎较平日里软了些,不知道是不是犯困的缘故。
华挽不避不退,手上一动,擒拿一般地就扼着那手腕子一折,还没等赵嬷嬷近身,脚上跟着踹了过去,直直地踹在了那肥肉滚滚的肚子上。
咣当一声,那把剪刀就给落到了地上去,赵嬷嬷那身子也被踹得往后一倒。
她,平常没事最爱看的就是格斗视频了好不好,深更半夜都敢凭着一身格斗术出去乱逛的女孩子家家。
就是,还撑不起这一副刚活过才接手来的身子骨,堪堪两把动作就给她出了一后背的虚汗。